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回 葡萄美酒 ...
-
醉烟阁。
莺歌燕舞,觥筹交错,意乱神迷,丝竹笙箫,艳乐腻人。
水若讨厌看这里的莺莺燕燕与那些嫖客做下流动作时的表情,讨厌听那不绝声息的奸笑。
眼不见为净,水若眼角含泪,悄悄从后门走进醉烟阁,径直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水若,你去哪了?石公子等候你多时了。”水若还没闪进屋,王妈妈便带着她做惯了的笑(这个表情做的太多,以至于让人怀疑是真是假)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满之气。
石公子也就是石籍,他的父亲是江浙一带有名的盐商,虽然族内无人入仕,但也是富甲一方,无人能敌,所以他自幼便养成了挥金如土的习惯。
他喜欢词,为了一首新词的手稿真迹,他可以不惜千金,为了听歌姬唱词,可以彻夜不归,一掷千金。
水若是最擅长唱词的,石籍慕名,不远万里前来,只为听佳人一曲。
“我闲着无事便出去走了走!”水若低声回答王妈妈道。
“快别说这些了,人家石公子是冲着你来的,你可要好好招待。”王妈妈说着,眼睛却在一直朝着端坐在桌前风流倜傥的石籍瞟。
“知道了!”
王妈妈说着便出去了,并吩咐小莲端来酒菜,小莲不敢怠慢,忙进忙出,不多时,桌上已摆满了美酒珍馐。
“石公子!”水若知道他是花了不少钱的,但见石籍不说一句话,怕他是头一次来青楼,不知道如何消费,便轻轻喊道。
“水若姑娘!把你最近赋的新词唱给我听吧。”石籍会意,环顾居室,粉红的纱帐,绝美的画卷,花瓶中插着的桃花,他清澈的眸子,最终转停在了窗前的那一把幽黑泛着古香的琴上。
水若没再说什么,静静地走到窗前坐下,玉手轻抚琴弦,朱唇轻启。悠扬的琴声,新莺出谷般的嗓音……
石籍陶醉地闭上了双眼。
暗夜明湖,枯蓬摇曳水流独。疏星残月清风拂。黄草柳岸,光影对月独。
忽忆昨梦明眸涂,余悸终弃浮沉土。迷眼婆娑摇红烛。万里星河,难极余心苦。
余音袅袅如缕难歇,凄楚之意不绝。
石籍睁开了迷醉的双眼,说道:“姑娘的《一斛珠》作的很好,只是词句之间,透着太多的凄苦之意,姑娘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吧?”
“没什么。”水若掩饰着,她不想对一个嫖客说自己的心事,在她眼里,他们之间,只有冷冰冰的买和卖的关系,没有任何情谊可言,既然只是买卖,那吐露真心就没多大意义,除了南宫卿,她不信任何人。
“怎么可能?你的词句已经把你的心思给出卖了,只是你不想说而已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给你说了,我就可以不忧愁了吗?”
“或许我可以帮你。”
“后天你就知道了。”
水若说完,便低下头,无声洒泪,不想再说什么。
石籍见她落泪,姣美的容颜似梨花带雨,不觉心生怜爱。但见她不愿再说,也不好再勉强,便走过去轻轻地拉住了她的玉手,引她走到桌前坐下。
要放在平时,如果有人这样拉她的手,她肯定会挣脱,但今日见他谈吐不俗,不像是什么图谋不轨之徒,她也就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石某慕姑娘芳名而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石某想敬姑娘一杯,先干为敬!姑娘随意。”石籍端起酒杯,轻扬粉颈,一杯水酒瞬间下肚。
水若见他已干完一杯,便也端起酒杯轻抿,以示回敬。
“公子言重了!小女子不善饮酒,望公子见谅。”水若用手帕轻轻擦着红唇说道。
“姑娘可否善舞?”石籍看到房间墙壁之上挂着的一把宝剑,突然问道。
“略懂一二。”
“那石某可否邀姑娘共舞一曲?只是要烦劳借姑娘的宝剑一用。”
“当然可以。”
“小莲,你过来。”
小莲听到叫喊,急忙进屋。
“你来抚琴,我要和石公子共舞一曲。”水若吩咐小莲道。
“是!”小莲应着,已经走到了琴前。
节奏铿锵的《将军令》奏起,跌宕起伏,错落有致。
石籍拔出宝剑,水若亦轻移莲步,开始随乐曲而舞。
石籍时而跳动若凤展双翼于苍穹,时而单足着地似金鸡傲视独立于玄地,水若时而舞动水绸如溪水出涧,时而翩立静美似空谷幽兰。
石籍闪着白色光芒的宝剑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生命,竟让人暂时忘记了它还是一个嗜血的凶器。
水若白色的绸带纷飞飘舞,让人猜测那会不会是天边的一抹云。
乐曲终结,两腿交叉,剑插云霄的石籍,玉臂轻扬,侧头望天的水若,简直就像是一对从天而降的神仙,超凡脱俗。
百炼钢与绕指柔合璧,刚柔相济,竟把《将军令》这样的名曲舞到了极致。
舞通人性,水若和石籍在这一曲舞蹈之中,竟心意相通,走进了对方的心灵。
知音难觅,一曲舞蹈竟使两个素未谋面的陌路之人成了知音,只是这一切在水若看来,最起码是现在看来,是与爱情无关的。
其实,人世间的事情大多如此,所有的奇特之事往往发生在不经意间。就连偶得知音也不例外。
石籍望着水若,两对清亮的眸迷乱。
小莲站起,走到二人的身边,问道:“小姐!还要再舞吗?”
水若站起,说道:“你出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的。”
小莲没再说什么,径自出去了。
“公子的剑舞真乃一绝。”
“姑娘柔美的舞姿才是奇绝。”
二人互相说完了赞许的话,屋内顿时又陷入沉寂,他们竟不知道再说什么。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水若姑娘,我以前一直认为这是我梦中才可能见到的境地,今日和姑娘同饮,我才发现这样绝美的意境并不只是属于古人。”石籍端起酒杯,停在了半空当。
“石公子!你是我在醉眼楼所见的最有品位的客人。”水若这话是肺腑之言。
石籍轻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水若本来是心情烦闷的,但此刻,见到这样的知音在前,便暂忘了烦恼,开始痛饮美酒。
月色如水,透过轩窗,照了进来,落在酒杯中,更泛的水酒盈盈。
一夜的对酌,一夜的相视,一夜的无语,一夜的无眠……
是知音,只是这样坐着,就已足够。
一夜貌似很长,但一夜又貌似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