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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女儿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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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沙,在漏中轻轻滑过,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三天,水若希望永远都不要过去的三天还是过去了。
有些事,就算不想,也终究还是会来,上天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愿而让它有半点迟疑。
水若手托香腮,静静地坐在轩窗之前,看着窗外沿河大堤上的桃花随风纷飞,满地的残蕊密密麻麻地落了满地,早先黄色的泥土地面变成了鲜红的颜色。再看绿绿的桃树之上,只有一些枯槁了的残花留存,原先在此采蜜的蜂蝶也早已飞离开去,不见了热闹之景,格外荒凉。
几天前,也是在这里,水若欣喜地看桃花从含苞到开放,看蝶舞阵阵,看游人如织,看画工临摹,看佳人斗草。
而现在,还是在这里,水若却在苦闷地看桃花纷飞飘落满地,看蜂蝶翩然离去,看游人稀少,鞍马渐稀。
仅仅是几天的时间,一切都变了,变得如此之快,竟会让人一时之间适应不过来,而这一切,全因为满树桃花的凋零而改变。
她何尝又不是一朵开的正艳的桃花?
现在的她,花容月貌,美艳无人能及。
可再美的容貌也是敌不过时间的,时间会渐渐地销蚀她的容颜,跌下她的身价,让她再也无人问津。
直到风烛残年之时,为她带来无边的寂寞和凄苦。
时间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她有时就会天真地想,如果自己是一只小小的花苞永不开放就好了,可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因为,也许一个时辰抑或更短的时间之内,醉烟阁里她这朵最美的桃花就将在枝头华丽绽放,而绽放的代价就是失去她的处子之身和不知是哪个男人开出的万两黄金。
水若继续看着,忽然,一个约模十一二岁的拾花女子闯进了水若湿润的眸子。
从她穿的粗布衣服来看,她并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虽然不及水若美丽,但也是出落的很标致,谈得上是小家碧玉。
那女子手拿香袋,正在专心致志地拾着刚落的桃花,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优雅,水若仔细看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眼角竟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看到泪珠,水若也不觉泪流不止。
她还不如她,最起码,她是自由的,而她,只是青楼里的一个妓女而已,从她被卖到青楼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一切,她已经再也不是她了。
水若是多么向往能够自己一个人在花落之时去拾取满地的残蕊然后抛下自己心中的珠泪啊,可现在,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连自己都可怜不过来,何谈去保护落花,为落花流泪?
“水若!快梳洗一下,客人们马上就要到了。”王妈妈进屋,看到水若凭窗,暗自啜泣,也不觉心疼,她毕竟是她一手培养而成的,她就像一个巧匠花了十年辛苦雕刻而成的艺术品,功成一刻,万金送人,人之常情,但是日久生情,便多少有点于心不忍,虽然当初雕刻它的目的也许就只是换钱。可是,这对于王妈妈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就算她不这样做,水若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日渐凋零,倒不如趁着她现在年轻,容貌尚好,多赚点银子。
“妈妈来了,快坐!”水若看到王妈妈进屋,忙起身让座。
“水若,我们这里的姑娘难免都要过这一关,到时候,你别紧张,眼一闭,牙一咬就什么都过去了。”王妈妈宽慰水若道。
“嗯。”水若低着头,脸颊绯红。
“小莲,快给你家小姐梳洗化妆,客人们马上就要到了。我还要过去招呼一下。”王妈妈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是!”小莲听到吩咐,连忙走到水若的身后,扶她到梳妆台前。
面色憔悴的水若坐在镜前,面无任何表情,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她不施粉黛,虽然她鬓角凌乱,虽然她衣服素淡,但她依旧美丽,她是那种干净素雅的美。
小莲轻轻地散开她漆黑的发丝,倒垂的长长黑发,像一条悬在天上的瀑布,而那黑黑的发丝便是源源不断汩汩注入的清泉。小莲拿着桃花木梳静静地梳着,镜中的水若呆呆地看小莲手起手落,看木梳起扬,看黑黑的头发逐渐成髻……
细细的眉如黛,像新雨后的春山颜色,小莲拿起画眉黛小心地画,眉瞬间变成了柳条般粗细。
嫩嫩的脸颊像初开的桃花般娇艳,小莲拿起胭脂,白皙的纤手在水若的脸上游走,她的脸颊变得更加姣美。
红红的口如樱,小莲拿起口脂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唇上涂抹,不多时,红艳欲滴的朱唇便出现在了镜中。
“小姐!你真美!”小莲为她画完了妆,仔细审视镜中的水若,不禁惊呼。
“唉!美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成为别人眼中的玩物?如果不美可以获得自由,然后和南宫大哥在一起,那我宁愿丑陋。”
“但是如果我不美,南宫大哥还会这样爱我吗?”
水若仔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在回答小莲的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小姐!快别说傻话了,来换衣服吧。”小莲怕她越想越伤心,忙岔开了话题。
水若机械地任小莲扶着走向了更衣间,任她熟练地为自己褪去白色的旧衣,露出吹弹可破的肌肤,然后换上王妈妈特意吩咐她今天必须要穿的红装。纯洁的水若在红衣的映衬之下,竟有了一丝妖娆。
“水若!收拾好了没?”王妈妈喜笑颜开地跑进来。
“收拾好了!”小莲忙答道。
“啧啧,真是美啊!”王妈妈拉过水若,仔仔细细地打量。
“快点出去吧,客人们都在等着呢。”
“嗯!我一会儿就过去。”水若明白,此刻,她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境地,她马上就要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她无路可逃,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王妈妈听到这话,也就忙放心地出去招待客人去了。
“水若!水若!”门外齐齐的叫声欲烈,客人们明显不耐烦了,人群中,各色人等都有,上至穿金戴银的达官显贵,下至粗布麻衣的贫穷农民。
他们也许本不为别的,就只是想要一睹江南第一才女——水若的芳容,即便他们明知自己出不了那么多的银钱来买水若的初夜。
水若见叫声欲烈,只好在小莲的搀扶之下,挪动三寸金莲,缓缓移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