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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烟雨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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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雨沾衣欲湿,杨柳风吹面不寒。
雾色江南。
细雨濛濛。
南国的燕子,斜着飞过,淋湿了乌黑的羽,失落地蹲在青色的屋檐之上。
江边的柳荫道上,各色的油纸伞轻快跳跃,似在织造着一个五彩的梦。
夹岸的柳堤,翠色欲滴,如梦似雾;满地的残蕊,随风飘舞,恋着春泥。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江面之上,一群衣着光鲜的采莲女轻划小桨,高唱采莲曲,低头采菱。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江南女子素有采莲的情结,当然她们采莲不单是为了采莲,她们更希望的是在采莲之时,能遇见意中人,开始一段浪漫含蓄的爱恋。
采莲时的女子装扮是格外用心的,此刻的她们,应该是她们除了成亲之外最美丽的样子。
采莲,在采莲女心中,不是一次劳作,倒更像表演。
江波之上,呈现一派热闹之景。
充盈的翠柳之中,粉红的桃花之下,一愁眉深锁的白衣女子凭风而立,裙裾飘舞,风姿绰约。她没有撑伞,只是任由绵绵细雨轻轻地滑过脸庞,打湿纱衣。
她静静地看着采莲女在江上嬉闹的场景,看她们调皮地指着江岸上驻足垂涎的男子打趣,各人脸上的那一抹简单的幸福一览无余。
但幸福是她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她是此地醉烟阁里无人不晓的头牌歌妓——水若。
水若,多么纯净的一个名字啊,但如若把这样的名字放在青楼里,便显得多少有点媚俗了。
后天,对她来说,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日子。
因为,就在后天,她要卖掉她身上唯一保留的足够纯净的东西——她的处子之身。
初夜,对她来说,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啊,它,足以让她这样的一个视名节为命的青楼女子变成一个空壳,一具行尸。
可名节是什么?呵!名节对于一个青楼女子来说,无异于浩瀚夜空中的皎皎冰轮,可望见却注定永远难以到达。
她是在五岁那年被卖入青楼的,原因已经不记得了,只在有时能隐约听见自己稚嫩的哭喊和一个女人轻轻的抽泣,她猜想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吧。
她为什么要把她卖进青楼?这是水若一直都在想的事情,可想破了脑袋,她也没有想明白。
难道是因为家里穷,养不起一个五岁的女娃?抑或是母亲被奸人所*,不得不这样做?
水若不明白,但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她太渴望亲情了。
少不经事的她,初进青楼,便遇上了她最不愿认做母亲却一直在不停地叫着母亲的王妈妈。
无疑,她是美丽的,细细的眉如柳,姣好的脸如花,纤纤的玉手,柔嫩的腰肢,寸移的金莲……
当王妈妈看到水若的第一眼,她就深知水若是个美人坯子,便对她调教的格外用心,在青楼之中,光靠容貌,是不可能成什么气候的,所以,王妈妈从小便为她请师傅教习音律,熟习绘画。
现在的她,美貌出众,歌声婉转清越,诗词婉约凄楚,琴声哀婉动人,画作清新写意,她俨然成了江南能够艺压群芳的才女。
可惜,如果这样有才气的女子生在官宦之家,便是咏絮之才,可她,偏偏只能行走于烟花,难以自持,所有的才气,便只是成了取悦思想高雅嫖客的工具。
她能脱颖而出,一跃成为盛产美女的江南青楼头牌真的不足为怪。
恹恹丝雨憔燕瘦,寒烟锁絮柳。碧波难荡,几多春愁,笼外孤囚。浅草漫踏露霜重,何时解清愁?细沙漏尽,柔水流遍,花飞尽头。
水若面对眼前的景象,想起自己的身世,不觉兴叹,出口即吟出了这样一首哀怨的《眼儿媚》,并用自己清亮的嗓音唱了出来。
听到这样凄凉的歌,柳树上的雨燕,黄莺等飞鸟扑棱棱地纷飞一片,似是不忍抑或是不敢。
当然,水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唱歌,在唱自己的心情,在唱自己凄绝的人生。
“水若!是你?”一个青衫男子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南宫大哥?”云若听到熟悉的声音,立时停止了歌唱,转头相视。
“真的是你!”
他叫南宫卿,一个穷困潦倒的填词之人,他的词哀婉感人,可谓一绝,云若最喜欢唱他的词。
“云若!我……我没有凑到钱。”
“不必了,因为,三天后,我就要破瓜了。”说着,水若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真的?”南宫卿满眼的无奈和失望。
“嗯!”轻轻地一个字,重重的一个点头,却搅碎了南宫卿的心。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早?”
“这不是我能决定了的事情。”无奈的表情漫过水若桃花般的脸庞。
“可是……可是……”
“可是你没有足够的钱帮我赎身,可是就算你有足够的钱,王妈妈也不会放我,可是……可是我理解你,我不怪你。世界上本来就是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这又怎能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所能改变的了的?”
“可是......你知道的,没有了你,我……”
“三天后,我的心就会死去,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你就把我忘了吧,找一个可以去爱的人,好好地写你的词,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凭你的才华,你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我不!我要你!”
水若没再说话,转身,打算离开,她怕,再这样说下去,她会忍不住嚎啕大哭。
“水若!不要走!”南宫卿拉住水若有点潮湿的衣襟。
水若没再向前,停在了这一瞬,但也没有回头。
“我不再要求你的一生,我只要这一瞬吧,只是这一瞬就足够了。”水若哭腔很重地说道。
“水若!”南宫卿拉她入怀,泪水在这样一个似乎什么都催不倒的刚毅俊秀的脸上肆意。
水若不再顾虑什么,任他把她抱得更紧些。
是啊,她只要也只能要这一瞬,正因为这一瞬极短极珍贵,所以她格外珍惜。
江上采莲女的歌声渐渐低了,直至悄无声息。
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停止了发声,生怕吵到眼前这对苦命的鸳鸯。
因为,这一刻太短了。
“小姐!”是水若的贴身丫鬟小莲的声音。
水若听到叫喊,忙挣脱了南宫卿的怀,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循去。
“小姐!你怎么在这呀?我到处找你”小莲气喘吁吁。
“什么事?”水若拭干泪痕,然后静静地说。
“王妈妈说要你立刻回去。”
“哦!”水若有气无力地应答。
“我走了!你忘了我吧!”水若的眼泪不觉又垂,转身急速前进。小莲看了南宫卿一眼,忙跑着跟她走了。
“不可能!”南宫卿朝着水若的背影喊道。
水若走得更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