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泠香》端端aris

12、第十二章

　　她却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夹了快水晶胶放我面前的金碗里，道：“奴婢若是恨，便不可能，活到如今。”见我似是不解，她继续道：“奴婢不恨，奴婢能苟延残喘至今，也全因静安皇后和公主您的庇佑。何况，一生短暂，如果用来恨，那又是何苦，倒不如，将恨化□□，安分的过好每一天。”末了，她又叹上一句：“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皆是命。”
　　我心下已了。当极度的遭遇极度的痛苦之后，人，通常都有两条路，要么，死死扼住命运的喉咙，抵死抗争。要么，便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吃完早点，我便偕同晚词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并差侍女去将三姐和父皇都唤了过去。

　　“公主，您真的下定决心了吗？”一路上晚词不安的问着我。

　　我以沉默回应。因为，我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聪明，无畏。

　　“公主，您只是个孩子，应该将这事告诉青冥太子，再从长计议。”她知道了我的计划之后，只觉太过铤而走险，这时候，突然紧张了起来。

　　我道：“我已经不是个孩子。”

　　稚嫩的声音听在自己耳朵里，让我顿时脸微微发红，或许还真的只是个孩子吧。晚词跟在背后，道：“公主尚未及笄，不是孩子，是什么？”

　　似是察觉到我有点不悦，她便不再言语。我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掌，确实很小呢。不禁在心中苦笑。抬眸，恰巧与立于玉栏旁的侍女的眼神相撞。她连忙低下头，似是极为害怕我一般。

　　我停下了步子，走近那个侍女。如果我没有看错，刚刚那个侍女看我的眼神分明透着深深的惋惜。
　　见我走近，她连忙下跪，规矩地喊着：“公主千岁。”

　　“起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路走来，侍女侍卫明显多了许多，我一开始以为，是父皇担心我的安危，才调遣了很多人来我的宫殿。可，我每走一步，都会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凌迟着自己，有惋惜的、有叹息的、有怨恨的有得意的等等。那种滋味不好受。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这般看着我，当我望过去的时候，又忙垂下头。

　　侍女一副焦急的模样，半张的唇结巴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未吐出来。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抬步便走。后面忽传来微弱的叫喊声：“公主，您不能出夕瑶殿啊——”

　　我怔了怔，却还是抬步前去。夕瑶殿里，百花争艳，红的黄得绿的紫的蓝的，争前恐后的绽放着最娇俏的香艳，仿佛是为我送别一般。我不禁多打量了下四周，恨不得将这殿中的一草一花皆铭刻在脑海中。视线停在藤树下的秋千架，我的眼睛忽又起雾了般，那是我与青冥最初相遇的地方吧。

　　我多想再荡一次秋千！多想再看一眼，盛夏时分九曲回廊上的紫藤花！我越是这般想，脚下的步子，反而越快了起来。晚词一直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后，也许，她很清楚那些侍女为何会有这般神情。只是她的沉默，却让我更加心烦意乱。

　　“启禀公主，皇上有令，公主此日不得离开夕瑶殿。”

　　当我走近夕瑶殿外的圆形拱门时，只见一列身披银色盔甲的御林军。见我前来，他们整齐下跪，铁甲窸窣的声音在这有着微薄凉意的晨间，显得格外的冰冷。见我硬要闯过去，他们将手中的长戟交错，拦住我的去路。

　　我冷笑出声，目光扫过一干侍卫，斥道：“我要走，你们拦得住吗？”

　　领头的侍卫踟蹰了下，抬头，对我上我的目光，道：“皇上之令，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属下们。”

　　我认得这个说话的男子，是父皇身边的一品带刀侍卫。父皇是知道我诡计多端，才派这么个武功厉害的角色来防止我出夕瑶殿吗？可是，这是为什么？

　　我看向晚词，她欲言又止。

　　“都反了吗？”我怒道。

　　一时间，鸦雀无声。

　　“谁敢拦我，便将我的尸体抬去父皇那吧。”顷刻间的功夫，谁也没想到我竟然拿了刀子横在颈间。我眯了眯眼睛，语气决绝不留后路。要么我走，要么我死。

　　“公主，奴婢知道那件事对您打击很大，可公主别拿自己的生命来吓奴婢啊!”晚词忽道。

　　闻言，为首的侍卫瞪向晚词。

　　我挑了挑眉，道：“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我出去只是想见见父皇而已。”说罢，将刀刃更加压向颈项。

　　侍卫顿时退居两边。

　　走了一段路，我才开口：“晚词，谢谢你。”其实晚词并没有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绝对是我难以接受的事情，否则，晚词不会那般含糊地敷衍我，父皇更不会派御林军来守着夕月殿。

　　“公主能理解便好。奴婢现下便去寻找三公主。”
　　我点了点头，她向我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走了一小阵，我觉得越发不对劲。

　　今日是什么日子，为何宫中里里外外皆铺着红色织锦，处处张灯结彩，莺歌笑语不断。路过青华殿时，扑鼻的龙涎香猛的袭来，我皱了皱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青华殿是二姐风婉儿的寝宫，我自小便和二姐不和，只因凡是我要的东西，她必定会和我争。只是，从小到大，她都未曾争过我。

　　行至凤仪殿的时候，喜悦气氛更浓烈，殿前走廊、窗棂、横木，处处垂挂着大红丝绸，鸳鸯缨络••••••我咋舌转眸四处张望，来来往往的宫女对我的出现更是惊异，一个个匆匆行礼而后便赶紧离开。

　　一时间，这充盈眼中的喜悦气氛压得让我喘不过气来。莫非，今日宫中有喜事？可，是谁呢？大姐早已出嫁，二姐尚未定亲，三姐更不可能，至于我尚为及笄。那么••••••

　　待我行至凤仪殿正殿，望向里面觥筹交错一派喜庆的场面，只那么一眼，心，登时便碎了。

　　天旋地转，耳边是嘈杂的声音，眼前是缭乱的身影。

　　“宸雪公主到——”，内侍一声长喝嚷得众人顷刻间鸦雀无声。

　　一时间，殿内瞬间寂静了起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我。

　　我抿抿唇，笑意发凉。而后拉着裙角，仪态端庄的沿着那华美织锦铺成的仪道，缓缓行入殿中。

　　明亮的殿内，那修长的身影淡漠如昨。入眼处，绯色描金的踞纹锦衣若火盛开，如枫叶般热烈。如玉温润的容颜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只是温柔的眼睛望向我时，只剩下错愕。

　　殿前五丈，我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对着父皇和皇后，弯腰徐徐拜下，道：“二姐和青冥太子大婚，宸雪今日才来，还望父皇和母后莫见怪。”

　　父皇的脸色陡然青白，忙步下鸾台，欲伸手扶起我。我微微退后，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许是躲避的太过明显，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杂。

　　父皇楞了楞，恍惚间，顿时老了许多，眸光里是我看不懂的悲痛。伸出的手，仍是停在半空。这时，二姐忽然上前，将父皇扶到鸾台上，温柔大度道：“听闻四妹前两日病下了，今日还能前来，二姐甚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