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泠香》端端aris

13、第十三章

　　前两日？大婚是在前两日举行的？就是青冥吻我的第二天？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恨不得立刻昏厥下去。指尖掐进肉里，我缓缓扫了二姐一眼，那大红色华美而飘逸的曳地长裙，生生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将目光看向青冥，淡淡道：“宸雪一直抱病在床，所以前两日，未曾出席琉国太子和二姐的大婚，今日，宸雪前来赔礼了。”说罢，云淡风轻的一笑，潇洒得宛若从不认识眼前之人。

　　痛到极致之时，还要强装平静，这样的女子真是是风宸雪吗？可是，除了平静，我还能做什么？大哭一场？让天下之人，看着我是多么落魄？我终于明白，也许，我和母妃都一样，都是那般骄傲的人。

　　烛光下，他的容颜渐渐褪去淡粉，蒙上了一层青色。他神色复杂地盯着我，良久才开口：“宸儿••••••”

　　大殿死寂一般。也许，人人都以为我必定不会出现，也许人人都以为我躲在哪里偷偷哭着呢。可是，我要告诉所有人，风宸雪，会笑得比谁都开心。从得知母妃病逝的真相，到今日青冥的婚变，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世界都变了，可那又如何？我是风宸雪，我是卿狐族后人，我不会轻易被击垮，我只会活得更好！

　　“快给四公主赐座。”鸾台上忽响起了一抹毫无感情的身影。我抬目望去，皇后娘娘端坐在父皇身旁，一身暗红色凤袍，头上青丝葳蕤盘旋若凌云，面上因为喜悦而泛着淡淡粉色的光泽。她永远都是那般端庄，绝不在人前流露半丝软弱。

　　皇后的话音刚落，我的手，便落入一个冰冷的手心中。我震惊回眸，却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俊容，狭长的凤眸，闪烁着慵懒的笑意。

　　“宸儿，都说你不用来了，本王和你，谁来不是一样？”他好整以暇的看向四周。四周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恭维声，“朔王爷说的是！”

　　我神色微微迟疑，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他将我拥入怀中，轻轻刮过我的鼻子，道：“不过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我的小雪儿似乎瘦了呢。”说罢，他微微侧头道：“书卿，待会将我从乌夜国带来的东西都送到四公主的宫殿去。”

　　一立于矮案旁的玄衣侍卫拱手应答。

　　无颜的行为，顿时引起无数探索的目光，嫉妒的，羡慕的，赞叹的，惊讶的，不满的，不屑的••••••万般纷杂的目光之下，我楞在原地，只觉心中微微感动，被他握紧的手不禁沁出细细的汗，到头来，竟是他帮我解围了。于是，我便不再言语，跟着他，一起步入殿左侧的位子。

　　殿两侧都摆满了青玉桌案，左侧第一排坐的便是无颜，而对面，刚刚好坐着青冥和二姐。

　　青玉案上，美酒佳肴已呈上，夜光杯，琉璃碗，金箸银勺。

　　我不愿再看青冥，亦不愿看见他痛苦无奈的神色。只是一个劲得往口中灌着一杯甜酒。耳边是丝竹吵杂的声音，殿内烟雾缭绕，歌姬舞女腰肢乱扭，一片靡靡之景。
　　微微侧头，便看见姒弦姐姐，她正在和无颜谈论着，即便我不愿听，却还是听见了一些内容，什么瞒天过海之计，什么调虎离山，兵法阵法无一不谈。间或两人皆互相赞美一番。我听得头痛欲裂，只恨自己为何突然要出来，要来皇后这里，本打算在皇后这里制造一些纠纷，让父皇愤怒，最好将我禁足，然后我便可以利用那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诈死，消失得无影无踪，待他们发现之时，我也已经逃到天涯。

　　却不料，什么计划都已经无法实施。

　　到头来，我却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发誓只爱自己一个人的人和别人丽影成双，喜结连理。让我情何以堪？

　　仰首，水袖遮掩，我拈起玉杯，流觞尽入唇齿中。虽是甜酒，如口仍是微微的辣，仍是呛得我咳嗽半晌。

　　再倒酒时，指尖忽被按住。

　　我斜眸瞪向无颜，脑海中忽想起什么：“是不是你逼青冥娶二姐的？”

　　他皱了皱眉头，打趣道：“小雪儿，你还真以为我是神呀，说什么别人都照着做？”

　　我冷哼一声。

　　他无奈的摊了摊手，道：“我看他本有心娶你二姐，否则怎会这般配合？”

　　我垂目不语，端起玉杯，仰首而尽。

　　良久，霓裳羽衣仍轻舞于眼前，丝竹之声仍不绝于耳，时间仿佛是无限延长。只是，这一切于我，不过是场绵长的噩梦。我任由洛无颜对我做了百般呵护的举动，只当没看见对面射来的四道灼灼目光。我一直笑，笑得乐不可支。在别人眼中，或许都当我是个□□，昨日能和青冥言笑晏晏，今日便可和无颜语笑嫣然。

　　迷迷糊糊中，耳边忽传来声音。“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便不阻拦你喝酒，只是，你再这般喝下去，待会我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抱走哦。”

　　端起酒杯的手一抖，头晕晕的，我侧头傻笑着问道：“无颜，你不是姒弦姐姐青梅竹马的恋人吗？为什么要娶我？”

　　他嘴角的笑容忽的僵住了，只是冷冷扫过正在与别人对饮的姒弦姐姐，仰首宽袖遮脸，便是一杯酒下肚。我见他不语，撅起嘴唇，不依不饶道：“你说嘛？你为什么娶我？是因为我长得美吗？”

　　“你醉了。小雪儿。”

　　从他的话语中，我嗅出一抹火药味，便瞥了瞥嘴，继续笑嘻嘻地喝着我的酒。良久，才听他叹息道：“对啊，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无颜啊无颜，你真是真愧对风流郎这个称呼！”

　　原来他气得是我说的后一句。我心下纳闷，假装没有听见。姒弦姐姐，放心吧，宸雪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宸雪不会。我摇了摇头，趔趄地从后方走出了殿。

　　入殿时，还是阳光刺目。如今，竟是乌云密布。

　　秋日的风微凉，我饮得本就算不上酒，如今，冷风袭来，脑袋也逐渐清醒。我沿着走廊走到侧殿的一个偏僻角落，撩起裙角，屈膝坐在冰凉的玉阶上，双臂交错环绕着肩膀。一时间，百感交集，终还是忍不住，悲伤倾泻而下，嘤嘤得哭了起来。

　　母妃，宸雪好累。

　　宸雪真的好累。

　　我喃喃哭诉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忽然，一双温暖的双手，从后面抱起了我。淡淡的木兰花香味涌上鼻尖，我陡然心惊，拂开那双手，任凭自己摔在地上。

　　“好久不见，太子风采依旧。”我起身，挑眉淡笑，似乎只当他是个陌路人。

　　“宸儿，我知道，你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我了。”他面色抹青，唇角泛起嘲意。这一刻，我只觉得她宛若天上月一般，遥不可及。

　　我拦住他的话，笑靥如花道：“即便不会原谅，但迟早都会忘记。你没看见，无颜对我多好吗？”

　　“无颜？”他喃喃失声，如墨玉的眸子中掠过几许痛苦，紧蹙的眉随即松开，“也好，他比我更有能力，给你幸福。”

　　“你••••••是不是，那日相见，你便已经决定要娶我二姐？”我心中酸涩几乎不能言语。

　　“是，可是，我所说的，皆是肺腑之言。”他苍白的脸色一如那日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