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亲爱的》巴黎de鱼

3、第3章

　　3、

　　清池没有料到自己会遇见成景平，这个男人在从前的某一个时间段内一度成为她的噩梦。那个时候她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他狰狞的面孔，对着她大吼，“你给我滚出去！”
　　乐清池自小就是乖巧讨人爱的，从不曾有人对她这样凶过，当成景平一边辱骂一边将她拎出那个种着一棵松柏树的小院后，她只要再次想起他就会害怕地全身发抖。
　　此时此地，她又看见他，刹那脸色就变得苍白。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桌沿，等她回过神来，跃入脑海的念头只有一个——跑。
　　她抓起座椅边的包低着头就朝门口冲去，心里默默祈祷那个人最好没有看见她。但是事与愿违，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自以为逃过一劫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叫她，“乐清池？”
　　她一怔，这个声音是熟悉的，很多次她都在看不见他的脸时听见他的声音。这个声音本就让人觉得冷，而眼下正带着恐惧的她听到这一声，更感觉凄凉。
　　林佳培见她半天不转身，便松开手移了一步，正好站在她对面。
　　“原来真是你。”
　　清池僵硬地对他笑了一下，极力控制自己不向他的身旁看。她害怕自己只要看一眼，又会陷入那无法自拔的噩梦。
　　林佳培看出她的异样，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别急，没什么的。”
　　清池本来想躲开他的手，但是当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时她就放弃了，他的手不像他的声音，她能感觉到肩头的力度，还有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尖。
　　她抬头，微笑，“你好，好久不见呀！怎么来H市了？”
　　林佳培侧身，刚好让她看见他身后的成景平，“和朋友谈些事情。”
　　清池扫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强作镇定，“那你忙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并没有说以后联系。
　　“等一下。”他又抓住她，然后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作为交换。”说完他还摆摆手，提醒她曾在他的手心写过字。
　　乐清池接过名片，点头微笑之后才转身朝店门外走去，刚出了店门她就迫不及待地迈开步子跑起来。
　　好像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两年前，她什么也顾不上，只记得要不停地跑，不能停歇，一旦有丝毫松懈，身后就会有流氓扑上来抓住她，扯着她的头发问她，“臭婊子跑什么跑？说，你老子在哪？”
　　清池不顾路人奇异的眼光，一直向前跑，包里的电话铃声咋响她才停下步子，接起电话，她就哭了起来，囔着鼻子问，“爸爸，你在哪？”
　　庆幸的是，在乐建安出现之前林佳培和成景平已经离开了。清池如释重负，她没敢再看这个餐厅的任何一个角落，只是乖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喝着杯子里的柠檬水。
　　一杯水见底后，一个油头粉面，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终于出现了。
　　清池微微一愣，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底，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再一抬眼已是满眼的笑。这就是她爸爸说的新的生意合作伙伴。
　　周晋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听说乐建安和他谈事居然还带着自家姑娘不禁暗暗瞧不起这个精瘦的男人，但是此刻他一见乐清池也就明白了七八分。身旁的这个人不过是只软脚虾，没什么主心骨，真正要算计的恐怕是近在眼前的小丫头了。
　　清池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迎上对方的审视，乖巧地叫了一句：“叔叔好。”
　　“哎呦，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回头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乐建安，周晋生又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长这么漂亮，要不是你爸爸在这我是肯定认不出来，想当年你才这么高一点，追着人要去小商店买吃的。”说着他还用手比了个高度。
　　这是长辈见到晚辈常用的打招呼方式，连说出的句子都似乎是用一个标准的模板套出来的。清池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被人夸漂亮就会信以为真，当然更不会无聊地揭发这个男人，说什么我压根没见过你，我从小都不会追着人要吃的，我那么高时从没见过爸爸的朋友之类的蠢话。她只是低着头假装羞涩地笑，还刻意露出嘴边深深的酒窝。
　　乐建安倒是乐开了花，马上接口道：“漂亮那是谈不上，不过有个清秀劲就行了。小姑娘，还是文文静静的好看。”
　　“爸，点东西吧。听说这家店的东西都不错。”清池打断爸爸的话，她知道自己一直是乐建安的骄傲，每每有人当着父女俩的面夸她，她爸爸就会高兴得厉害，什么好话都能说出口，让她不自觉就开始不好意思。只是近两年，乐建安已经很少夸她了，再加上刚才碰到成景平，她只觉得此刻听见这熟悉的赞美之言有点讽刺，更让她心虚。
　　周晋生当然点头，“来，老兄弟，咱们点东西吃。”他翻开菜单，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肚子，笑说，“这整天应酬，喝成个脂肪肝，现在就想吃点清淡的，我也听说这家店的家常菜做的很不错。”
　　清池午饭吃的晚，又还没到吃晚饭的点，看着满桌的菜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找来服务生点了半份水果沙拉一边吃一边听桌上的另外两人谈所谓的合作。
　　周晋生说：“给你两个车，一吨你提一块五，一辆车怎么也拉个二三十吨，路也不远，一天跑上三趟，你这一个月赚的也够花了。反正就你一个人，你这个丫头也这么大了，看样子也不是让你操心的。”
　　乐建安笑，“周哥，这项目要多长时间？别我刚接手人项目就做完了，后头还要我追着开发商要钱。”
　　“钱是我出，关系都走好了，开发商那边先给我一部分款子，你还信不过我？别人的钱都能拖，我能拖你的？多少年交情了，你当年对我有恩，我可是都记在心里呢。”
　　清池才喂了一个小番茄进嘴，轻轻一咬，有汁水突然溅出来，她用手去捂嘴，一不小心就碰倒了茶杯。
　　周晋生赶紧递纸巾给她，嘴里还念着“快擦擦，快擦擦，没沾到衣服上吧？”
　　她一手去扶杯子，一手接过纸巾，嘴也不闲着，客气地不停说“谢谢。”
　　小混乱过后，清池看见乐建安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像是告诉她你别捣乱。本能的暗叫不妙，她索性放下了小叉子也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
　　“周叔叔，你和开发商那边签过合同吗？我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情，都是水泥商给运了水泥，出钱出力的，开发商项目一搞完就跑，拖着这水泥商的钱好多年都结不清。”
　　周晋生一顿，立刻明白这丫头一直是在扮猪吃老虎，他笑了，“老岳啊，你这闺女可了不得，真是什么都懂。”
　　清池只当没看见乐建安的不满，依旧笑嘻嘻的说：“周叔叔过奖了，只是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是口说无凭，我年轻，为这个吃了不少亏。不是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现在遇事就习惯揪个合同文件之类的，握在手里，踏实在心里啊！”
　　这个饭局过后，自然是什么事也没有谈成。乐建安的满腔热情与殷殷期盼都落了空，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工作还收了一肚子气。
　　清池的那段话说出口没多久周晋生就假装接了电话，借口有急事告辞了。乐建安什么都明白，送走老朋友后脸色阴郁得厉害，一句话也不和女儿说。
　　清池最了解爸爸的脾气，也是一言不发，只等他自己想通了能消气。她刚伸手拦下一辆的士，乐建安突然开口：“我这个当爸的都快饿死了，你还有钱打车。”
　　她叹气，挽上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孩子气，“爸，你也太小瞧我这个女儿了。只要你说一句，我养着你就行了，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出去工作什么呀？”刚巧马路对面的广场上有一群观赏鸽飞了起来，她扬了下下巴，接着说，“呶！你就和我一起住，养养花，喂喂鱼，不行养几只鸽子还是养只八哥画眉什么的，每天早上逛个公园，挽上我陪你散散步，这才是你该享受的生活嘛！”
　　乐父并不领情，刻薄了她一句，“还要我说你才养我？我这个当爹会说那种话吗？”
　　清池郁闷了，但这是她的爸爸，她并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对他。又招手拦下一辆车，她拉开车门让爸爸先上，自己跟着坐进去。
　　车快开到火车站时她又开口，“爸爸，你今天不要回去了，现在太晚了，在我那再待一天吧。”
　　“不住。”
　　“你不想去我那里，那我给你订酒店。反正今天不准走，都这么晚了，你回去又要半夜。”说着她靠在了乐建安身上，一副撒娇的模样。
　　真正挽着爸爸的胳膊，靠在他的怀里，清池忐忑了一下午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她想，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威胁到他们，她和爸爸的平淡生活一定不会再被人打乱，一定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