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t La Vie》桃花小扇坠桥东

7、第 7 章

　　十三
　　那夜何风一人痛饮，多数时间她咽酒化泪径自沉默，而我只好一旁陪坐，努力将她碎句断章串作场景，想象她口中长发娇小的可人儿是怎生灵气逼人。嘉扬嘉扬，横亘她整个初中与高一，共同逃课一起SB的灵魂死党，知她若己护她若姊的至亲之爱。而今天人相隔，切肤之痛自不待言。我不擅长慰藉，只能默许她将自己灌醉，想象中酒精好歹能将失去之痛麻醉一时。莫名忆起当年父亲离去的背影，头一甩又想这如何比得，一个拖磨数年背向而去而一个却是骤然离世生死相隔，同是失去，父亲的背影反变得轻飘游移。
　　好在她说过今日已经完成所有考试，而我明日将考科目还算复习齐备。正想着一声喃喃忽地入耳：“我太对不起她。”
　　我怔了一怔。那声喃喃继续：“罗桑你可知道她到最后也未原谅我。”
　　她脸上痛苦异常。深至窒息的遗憾与愧疚连我等迟钝之人也能瞬间身受。那一刻我只想叫她闭嘴，因我真怕她忽然崩溃成碎片，再拾不起一地的心伤无言。
　　“我连她最后一通电话都没接到。”
　　我心跳开始加速。凌晨那无声亮起的手机。一身烟味的沉默身影。
　　“那次我们唱歌，她刚从英国回来。高二那年留学，这是第一次回国。”
　　无须再多解释。KTV冗长纠心的通话，任她一人胃痛归来的昔日旧友。
　　“若不是我犯大错，当初她也不会走。”
　　我讶然望住她。何风眼中一片空茫，仰头饮下杯中最后一点残酒，踉跄起身，趴在路边大吐特吐起来。
　　“Jane……你回来。”
　　朦胧醉话令我也禁不住眼酸。

　　十四
　　思前想后，我从她手机中翻出刘野名字，呼他过来收拾残局。醉酒之人太过沉重，而何风朋友貌似我只认识篮球队长。
　　刘野很快赶到，十分惊诧面前状况。我将嘉扬的意外简要告之，他差点把自己跘一跤。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路喃喃。何风在他背上兀自低声哼歌，是荒腔走板的《如果有一天》。我默然跟在一旁，紧紧攥了她掉落的一只耳钉在手，冰凉硌人仿佛她之前扶我肩上骨节分明的手掌。尽管与她对坐一夜任她泼洒情绪，我依然觉得她的目光透过我的身体直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如同布下结界的空气隔出两个次元，看似咫尺实则各在天一涯。她犯下的大错再也缄口不提，而了然一切的刘野显见与她同在一个次元。这让我莫名嫉妒。
　　那歌声愈见的低，最终不可闻。刘野渐觉不对，放她下来却竟已神智不醒抖作一团，忙重背起她往医院飞奔，一边还不忘安慰不知所措的我“应是酒精中毒”。我一路抓住她的手，只觉温度愈发地浸骨。
　　何风挂上输液瓶后脸色略好转。我见刘野打电话安排妥当，便告辞回去。刘野听我明早有考试，恨不得一个远投将我塞回寝室，最终将我送上出租车，又百般叮嘱才放我离去。初夏的深夜有繁星如织，星光下我似刚走出一个太过不真实的梦。何风的悲戚连同她放予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如新笋将剥出，置于人前鲜嫩诱惑无比。只是我仍迟疑，并不亲厚的关系承载太多隐私便是僭越，“罗桑你长得太不起眼”，我又何德何能近她如许？
　　手机数条消息，刘野叠声问我是否已回寝室。我听到门后应声的曲乔翻身下床，忽然有些后悔把手机号交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