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 之惶行》Yukilake

6、第 6 章

　　应该去哭泣时去微笑应该去微笑时去哭泣
　　失去得轻微他考虑到自己是不是也疯了

　　医生把负责的病人一个个看护过来。最恍惚的病人，叫惶。
　　惶一遍又一遍寻问医生是不是可以出院了，不知是他忘记了自己问过，还是乐于如此。
　　医生会不厌其烦地回答。

　　惶会一个人在房间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在上面划划写写。那支医院里用的笔是医生给他的。一支写不出的圆珠笔。
　　他是一个安静的病人，吃药，喝水，检查，在纸上划划。
　　有时惶会去另一个病人的房间，和他说说话，在他的房间里摆弄那张纸。不会惹什么事出来。有时也会去花园走走。

　　那个惶常去看的病人双目失明，精神恍惚，很早就失去了行动能力。慢慢他会死在这里，和很多病人一样。

　　惶和医生说话的时候，神志还算清晰。只是他很多时候都显得不安，却又坚持了些什么。矛盾，恐惧。
　　他询问过医生一个叫絮的女病人，不久这个病人在出院前几天死去了。她被埋在花园的草坪下面。那些天大雨滂沱，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只是死去了一个病人。
　　在这里，是那么寻常。
　　……
　　那个失明的病人也在濒死之前坠楼身亡。不知道他是如何自己做到的。
　　惶曾去打扰的病人，一个年轻人，他的妹妹还是爱人对于惶的打扰很烦恼。而这位妹妹还是爱人的姑娘确实不应该一直逗留在医院里。她渐渐就不会来了，和其他病人的亲属一样。

　　有那么一天，惶独自晕倒在花园里，昏迷了两天。他瑟瑟发抖蜷缩着，仿佛做了一个无尽的噩梦。
　　第三天他醒来看见医生在床边站着。
　　医生回答了一如既往地问题后，他又昏睡过去。

　　这样的日子医生也想着一些事情。关于惶。
　　惶有时候看着医生的眼神，会让医生觉得很残忍。医生会流露出一点点悲伤的情绪，出于说不明的缘由。
　　惶断断续续地和医生讲一个冗长的故事，像寓言一般。那故事里有很多人物，很多情绪。主人公是惶，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旅程，寻找，寻找着。
　　故事的最后，惶最爱的那个人死去了，他变得一无所有。而故事里的他并不相信。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惶也不相信这样的结局。
　　医生给惶加重了药量。
　　这或许是他晕倒在花园里的原因之一。

　　惶醒来以后，找到了医生，认真地对医生说，无论如何，让我离开这里，医生，让我离开这里。
　　医生并没有理会。
　　只是医生总觉得惶有什么不对劲，那个叫絮的病人，那个失明的病人，那个年轻人。
　　也许不属于这里。

　　医生会笑一笑，笑那些呆滞的盲目的歇斯底里的浑浑噩噩的病人们。并不是嘲笑。
　　医生考虑的事情里面，还会有自己。
　　悲伤难过的时候他会微笑，也许开心愉悦的时候会哭泣。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医生已经不记得。这始终是一件古怪的事情。
　　虽然不会有人在意，医生还是会刻意不流露出任何情绪。
　　而惶仿佛看出了这些，从什么细节上。

　　医生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谨慎地决定让惶离开这里。
　　医生相信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

　　医生修改了惶的康复记录和一些没有意义资料。于是惶在一个月之后收到了出院通知。
　　马上，惶就可以离开。
　　医生发现惶面对出院通知的时候，显得意外的平静，看不出喜悦。

　　医生住在这医院里，每天工作到深夜。
　　他要写惶的出院报告等等东西。

　　夜里，医生翻阅着惶林林总总的入院材料，童年，少年，治疗方案，阶段性效果。钢笔在医院的文稿纸上写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夜色深沉，关紧的窗户还是透入了夜的寒意。

　　文稿纸上工整地写着很多专业术语和数据，它们连成长长的句子。
　　妄想，强迫，紊乱，情境性精神症……
　　时间长了，医生有点困倦，他站起身，令自己清醒一些。
　　他暗暗想，一切会有改善的。这样暗示自己以后，医生真的觉得累了。
　　他又想起对惶说的那首诗，人生短暂，一声早安，一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