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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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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诗人的房间已经没有人了。
医生说,诗人那天夜里,从窗口摔下去了。医生边说边盯着我看,等我说什么。
我回避了他的目光,那里有莫名的笑意。
长期的药物治疗,诗人一年前就已渐渐看不见东西,失去了行走能力。那个夜里他是凭借了什么摸索着下床,摔下去的。也许诗人早就想死去,只是没有能力吧?他现在实现了愿望,会开心一些的吧。
我把素描认真地藏了起来。有些安慰。
没有回答医生什么。
絮离开了,诗人也走了。我的住院生活愈加枯燥无趣起来。远远看看那苍老的少年,难得见见医生,都没有什么交流。
我希望离开这里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仿佛我在这能做的都已经完成了似的。
想起了隔壁的少年,和常来看望的妹妹。
我独自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意外地看见医生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令我惊讶的是,医生发着呆,在那自顾自笑着。
我背过身去,悄悄走开。那着实诡异。
忽然想到自己这么做,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他分明在笑,只是笑得哽咽。
在花园里走着,远远看见亭子那围了一些人,听到有人在咒骂什么,走过去看,是一个母亲在咆哮,对着一个男孩子。
那母亲用的词句粗鲁,不堪。
男孩子哭得有些病态。
咆哮的内容大约是儿子如何不听话教人心烦了,还说撒谎骗人影响到旁人了。
男孩子咕哝着什么,完全淹没在尖酸里。
没有人会去劝阻,小声说些什么。
我转身背对着他们,没有走开。恍惚里觉得那母亲责骂的人是我,顿时感到伤心无比。有很多东西一下子都堵在了脑子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毫无作用。
我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我走?为什么不要我了?像没用的物件一样抛弃了?我无能为力。仰视这整个世界……我什么也,没有。
天什么时候下起了很小的雨,那雨水是飘下来的,润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衣服,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却迈不开脚步。我没有能力离开。
我发现自己没有存在的地方,无助。原来我能做的只有承受,还有什么吗?除了屈服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我根本不明白我在想什么,我看见荒凉的天地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步一步,很艰难地倒走着。我看见自己每走一步,都有混浊的潮水淹没到我的脚前,我不能止步,所以一步一步走着。那些远去的和被潮水吞噬的一切,犹如被时光掠去的过去。我遥遥望去,童年,少年,和那时的一切,都淹没了。
我一步一步走着,身边是模糊的风景,参杂着复杂并且混乱的感受。有的触摸得到,有的不行。它们看上去繁华似锦,悠扬地回荡着谁哭泣的声音。这会不会是我的现在,每一个,每一个现在……
我深刻地惧怕背后的未来,等我走到了又变成了模糊的现在,变成逝去的过去。反复这虚无的时时刻刻,我浑身颤抖,这里如此寒冷,而我衣衫褴褛。
我能做的是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和浑浊的潮水,和时间一起逝去。为什么会感到沉重?或许我背负了那梦中的深渊。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惶惶不安,是我对于这个生命最多的情绪么。
紧紧抱着自己还是那么寒冷,那深渊是什么,那背后是什么,而我又是什么。这荒凉,仓皇的天地是不是所谓的,人生。我如何也说不清。
……
试着睁开眼睛,看见我白色的房间。
惶,你醒了?
医生的声音,我看见他神色平静。
惶,你把这些吃了。
那是些漂亮的药片。
我顺从的把它们放进嘴里,生生咽了下去,都没感受到它们的苦涩。
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还不行,等你康复了才能出院。不然对你自己,你的家人都不好。
会传染?
是的,会传染。
医生便走了。
也许我躺了很久。我眼前的还是那荒凉的天地,我一个人。
想起医生平静的样子,又想起絮,诗人,濒死的少年。然后头痛不已,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就这么躺着。
闭上眼睛,惊觉自己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漆黑一片,没有光线。
那时的风里有雨后栀子花的香味,我寻找着,感受着。她看着我,微笑。我不知不觉也笑了。
香味清清淡淡的,她静静的,裙角有些碎碎的白色的花瓣。阳光洒在上面亮亮的。
那光线似乎太强烈,尽力挣着眼睛的我,很疲惫。
惶。
她开口轻轻唤我。
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词,叫,惶恍不行。
我沉默了一会,缓缓对她说: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