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 之惶行》Yukilake

7、第 7 章

　　慌张地看了看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在永恒的此刻选择了闭紧双眼

　　我认真地在纸上写起了诗人的悼词，或许是絮和什么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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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芜 废墟守望着虚无
　　不如忘却
　　欢笑哭泣寻觅着幸福
　　不如淡漠
　　你用洁白的翅膀膜拜了逝去的时光
　　所有用来贡奉美好的泪水
　　消失在下一次荒诞的生命里
　　……
　　把这些写在那画着诗人的素描背面，好好藏起来。

　　我即将离开这里，而得知的那一刻却没有让我欢欣鼓舞。我知道我可以去找她了，轻松又很慌张。

　　如果这一切如我所知，那么每一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无法靠近的，甚至都无法向别人诉说的悲伤。它们如同深渊。
　　于是我们就这样，背负了这样的深渊，倒走着前进。
　　整理这些思绪，想到了我那无尽的梦，那样的风景，那样的旅程，独自一人，无法言明，又在眼前。

　　我即将离开这里，没能带走絮，和诗人。他们又去了哪里？
　　美丽的乐园还是什么寂寥的地方？
　　我有些迫不及待，我望见远处那医院的大门，宏伟，灰白。
　　记不得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记不得她等了我多久，多久。
　　我记得我的幸福，是让她幸福。她现在还需要我的幸福吗？
　　即将离开这里的我更加不安起来。那时絮的不安是不是和我现在的一模一样呢？

　　医生来到我的房间，他看着我，我知道他表现出了悲伤，却不明白它的涵义。
　　我把悼词带上，把那素描当作诗人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诗也带上，跟着医生走出了房间。我们走过了走廊，走进了电梯，走出了大楼。
　　一路上病人们的眼神古怪。
　　我跟着医生走过花园，看了一眼那片草坪，那个亭子，甚至想在大楼下的草丛里找一下诗人的影子。
　　那草丛上有牵牛花，不恐不惧的，微微开着。
　　再看看医生的背影，和不远的大门，我不敢……我害怕……
　　那张特意带上的纸已经被我捏成了小小的一团，被手心的汗浸湿。我答应过诗人要把诗带出去的……
　　我艰难地走着，宛如在梦中那荒芜的天地里，只有我一个人，沉重，不堪。

　　走到大门口，医生转过身来递给了我一包厚厚的档案袋。他告诉我，入院时登记的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一些现金和出院报告书等等等等都在里面了。
　　我接过来，手指颤抖。我极力去掩饰这一点，打开它，看见了自己各种各样的证明，看见了一个清秀的女子的照片和我的照片放在一起。黑白的复印使我对于自己和她的都很陌生。
　　我似乎听到了哀伤的哭泣声，我四处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看见她就在那儿等我。她来接我的吗？
　　她哭泣着，惶恐不安，花容失色。
　　我只不过想让她幸福，可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我走过去，她惊慌地向后退去。
　　那陌生的气氛带着潮湿和寒冷，我对自己说，她就是一直等着我的那个人。
　　我慌忙中抓住了她的双肩，她的脸庞就在我的面前，警惕地盯着我，挣扎着想要离开，没有那微笑，睫毛上还有泪水。
　　我压抑住深刻的无力感，轻轻对她说话。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走过了很多路，背负着沉重，经历了长长的旅程，而其实我始终在这里。不曾走开过一步，不曾经历过任何所谓的往事……
　　听我说，不论是什么样的……我想让你幸福……

　　我真的希望她幸福的。
　　在她惊恐的眼眸里，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眼神里病态和疯狂慢慢充溢。这个陌生的人说着什么，我费力地看着。
　　他说，我想让你幸福……所以请让我杀了你。

　　惶，惶你怎么了？
　　医生用力地抓着我的双肩，我痛苦地睁开眼睛，看见档案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我还抓着那团纸。
　　看着医生，喃喃问他。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愣了一会儿，说，现在。惶，你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去弄明白一些问题的答案却忘记了要去想的问题是什么。
　　医生，我知道，我知道。
　　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把那团远远的丢了出去，然后挪开步子迟疑地往回走，往回走，走回我的房间，我那白色的房间。一路上我又看见了荒凉寒冷的大地，惊恐无比。我紧紧抓着自己颤抖的双臂，依然难以逃避。
　　……

　　外面阳光明媚，我记不得来这里多久了。
　　我只是蜷缩在一个白色的房间，等待着一个可以离开这里的惶惶不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