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姐夫》白棋子

6、豁达

　　后来几天，沈丽一直没有回家，想也知道，她是去了情人家里。程明连续两天没去公司，直到董事长打电话来，他才仿佛幡然醒悟，开始正常作息。程霜在那晚之后，就被送到了程蓉那儿。他想了很多，脑子里现在乱哄哄的，他需要冷静下来，为以后做打算。
　　这厢，韩单睡的正香，却给一阵手机铃声给惊醒了。手机保持开机状态，这是他自从知道韩老爹有哮喘之后养成的习惯。老人家岁数大了，要是半夜出个什么事，找不着人可怎么好。说到这哮喘，程蓉这几年已经有些苗头了，不晓得程明有没有遗传到。
　　“喂？”韩单有气无力，今天他跑了好几个供应厂商，却都没有自己想要的原料，真让人沮丧。
　　“韩单，打扰你了，对不起。”电话里，程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韩单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否则他不会这么晚了还给自己打电话。
　　“程明，怎么了？”韩单有些小心翼翼。
　　“沈丽要和我离婚。”
　　韩单觉得，程明一定很难过，毕竟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以潇洒地说分开就分开？程明和沈丽之间，就算没有爱情，也总有友情吧，何况他们还有程霜。韩单知道，程明虽然不爱沈丽，可是他很疼这个女儿。九岁的孩子要是在没有母爱的环境里长大，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自己不过出差几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怎么会这样？先前不是、、、、、、”两人抱着手机聊了一宿，一个平静地诉说，好像事不关己；一个拼命安慰，恨不得翻辞海。
　　电话一挂断，韩单就迫不及待地打给号码百事通，要求订当天的返程机票，不幸被告知，当天的机票已经售完。无奈之下，他只好订后一天的，机票所剩无几，而且都是全价票。承认自己倒霉吧，还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滞留一天。
　　在这最后的一天里，韩单跑完了最后三家供应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最后第二家，当然了，也就是这天跑的第二家找到了合适的产品原料。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和对方老板洽谈，终于敲定以三万五一吨的价格从他们那里引进。比预计中低了两千元一吨的价位是他沉闷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
　　从昨夜的谈话中，韩单知道，沈丽向程明要了6%的公司股份。据他所知，程明手中持有的，统共只有12%，给掉一半，剩下的，恐怕只够他维持日常开支，想要有所建树，就很辛苦了。这一次，韩单决定，一定要帮他。
　　当韩单提着行李站在程明家门口时，他已经整整36个小时没合过眼了，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很荣幸地成为国家特级保护动物。
　　程明拐过楼道时，就看见了同样刚到不久的韩单呆立在自己家门前。那黑色鳄鱼皮的行李箱上印着不知谁的脚印，一身西装也布满褶皱，神色异常憔悴，心事重重的样子。然而，一眼望见这般行头的韩单，程明却奇异地觉得纷乱思绪终于理出了头绪。那团该死的毛线，总算不再缠绕住自己了。
　　“你回来了？”一步三个台阶地跑上楼，再努力压下剧烈的心跳，程明拎过韩单的行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连续几次都对不准锁孔，手莫名地颤抖，这让程明觉得丢脸，险些出口成脏。所幸，天时、地利、人和都集齐了，又恰巧吹了一阵东风，这门就心甘情愿地开了。至于这东风嘛，当然就是韩单那句“我回来了”喽。可见，这是一句力量多少强大的情话呀。
　　韩单脱下皮鞋，穿上程明递给自己的拖鞋，有点大，可总比光着好。现在地板上已经有些凉，却又没有凉到要开空调的程度，这是个尴尬的季节，好比程明现在的心情。
　　“喝杯水，是不是很累？”程明在韩单身旁坐下，体贴地送上一杯温开水。看着韩单疲累的样子，他觉得很心疼。不是说情到深时情转薄么？怎么自己对韩单还是这样固执？因为得不到？当然不是这个原因，这点，程明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也许爱情就是这样，不知因何而起，不只因何一往而深。
　　“谢谢，还好，不是太累。”韩单捧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总算把嘴巴里的苦味给去掉了一点，感觉也清醒了不少。他现在就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希望自己是导致这种结果的祸首，毕竟自己还有一个美满的，也许称不上美满，但至少完整的家庭。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哪个人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爸妈那里，你说了吗？”韩单一向称程家二老为“爸妈”。他自小丧父，韩老太在他小时候因为照顾不好这个娇贵的娃而经常被丈夫打骂，所以对小儿子并不喜爱，不但不喜爱，甚至厌恶。程家二老倒是对他很好，韩单心里是尊敬他们的。如此，程明想要和韩单在一起，还得打一场心理战役，显然很辛苦。
　　“你知道的，是沈丽先出轨！”提到沈丽，程明难掩愤怒之色。
　　“瞎子都看得出来，她以前有多爱你。”一针见血，他说话一直很犀利，不爱打官腔，不爱奉承讨好，不爱拐弯抹角。程明对他的这种性格是又爱又恨，却又无计可施，谁叫他就是爱这个牙尖嘴利的臭男人。
　　“你要我说什么？说她出轨是因为我无法满足他？！”程明几乎是对着韩单吼的，这是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程明拿这种质问的语气和韩单说话。但是，在看到韩单暗淡下去的眸光时，程明再也吼不出来了，再也不忍心去埋怨韩单的逃避。爱就是这样的盲目，惑人心智。
　　“韩单，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好了！我们别说这个，说说你以后的打算。”韩单只觉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呵斥住程明即将出口的话，仿佛只要他不说出来，就什么事也没有，当然，这种想法很鸵鸟。
　　接下来，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沉默到韩单连大气都不好意思吐的地步。他很抱歉，无法回应程明，即使他并非对他无情，即使他其实很想。但是他有很多的顾虑，关于程明的，关于程蓉的，关于两个孩子的、、、、、、别人的眼光他可以不在意，可那些爱自己，关心自己的人，他却无法不顾及他们的感受，无法想象他们用指责的目光看自己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发疯。
　　“你先去睡会儿吧。我准备晚饭，好了喊你。”程明温柔得无可挑剔。韩单只怨自己不是个女人，无法光明真大地站在这个春风化雨的男人身边。也许有一天，国家出台政策，允许同性伴侣结婚，他才有可能会和程明走到一起。可这个“也许”，恐怕还很遥远。
　　韩单真的觉得好愧疚，程明的坚忍让他怜惜，程明的执着让他心疼，程明为他失去的，程明守护的，程明坚持的，程明啊，真的让他好难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是程明在勉力付出，在苦心经营，同时还要想尽办法保护自己。韩单知道，如果不是程明确定自己也一样爱他的话，他会坚持不下去。在感情的世界里，任何一方如果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的，那么这份感情必定要走向凋亡。感情，总是需要双方付出，就算付出的不一定对等。
　　程明不是很会做菜，或许在他的观念里，男人没必要学这门技术。然而他没料到，有一天他要亲自动手解决温饱问题。所以当他端出一碗煎蛋，一碗蒸蛋，一碗水煮蛋再加两碗蛋炒饭的时候，韩单哭笑不得的反应也就很好理解了。不晓得这是不是可以成为二十一世纪新版全蛋宴呢？
　　将碗筷丢到水槽里的时候，韩单发现里面有很多只碗。不得不承认，程明就是个家务无能。所以他只好认命地卷起衬衫的袖子把碗逐个洗干净。
　　坐在沙发上看韩单转出转进的，程明突然发现，这才是个家庭该有的样子，而自己明显是在外打拼的丈夫，韩单是那个幸福的主妇。但这个想法他也不敢说出口啊，万一韩单恼了，憋屈的还不是自己？程明其实已经想通了，沈丽离开是早晚的事情。任何一个正常女人都无法容忍自己的丈夫心里常年住着另外一个人，有时候女人的占有欲并不比男人弱。沈丽的出走反而让程明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不用再分心去背负那份责任和愧疚，唯一受伤害的，可能就是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