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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之——地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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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木质的黑色大门踏了进去,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雨花,头发有些湿了,贴在皮肤上黏黏的,极不舒服。里屋内亮着灯,淡黄的光晕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我抬头打量了一下,墙壁上挂着各色各样的图案。漂亮的花虫鸟兽,各种认不出的奇特文字,水手们独爱的美人鱼小姐……还有,那一幅巨大的六趣轮,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六道轮回图,我抬头看着,不由有些入神了。
“自己找张喜欢的图吧。”纹身师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沾着墨的针,看也没看我一眼,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图案书,不等我答应,又重新走进了里面。
我有些意外,这个纹身师竟是个女生,虽然她带着口罩,但依然可以看到到漂亮的眉形和乌黑双眼。这个时候本就人不多,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图册很厚,常见的一些图案在最上面几页,并没有什么新意。
我随意的翻动着,心里有一点点的犹豫,纹身的话……会不会太过前卫了?
纹身店里点着熏香,让原本就不大的店面显得越发的烟雾缭绕,那副巨大的六趣轮在烟雾中亦真亦幻。六道的话……我站起身,手指缓缓在上面滑过,我现在在的位置是人间道吧?那,什么样的人,才会去地狱道呢?我看着上面夸张的图案,不禁想着,是不是作恶多端的人,最后都会堕入地狱道?
我正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纹,里屋就传来一个男子的轻咳声。今年春天的病毒性感冒很严重呢。我不由走了过去,透过珠帘,往里面张望着。
里面是长久的沉默。老式的落地钟在狭小的空间里抵达的转着,巨大的钟表盘让我有些恍惚,仿佛它也变成了六趣轮,我们在这轮盘中转动。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斜躺在一个长椅上,纹身师专注的低着头,仔细的作业着。从我的位置,只能看到他修长的双腿,想必是纹在大腿或者更让人遐想的地方吧。
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从咳嗽的声音听,应该是个相当年轻的男子。我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开始翻动画册,既然来了,就下定决心吧。
“怎么样?还经继续吗?一次性纹可能会受不了,下来的部分,要不要改天来?”听到屋内人的对话,我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画册。
“不用了,你继续吧。”男子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压抑着咳嗽声。
“像你这样一次性纹完的顾客可不多。”纹身师似乎带着点欣赏的口气:“那我继续了。”
“嗯。”男子的话并不多,应了一声后就没有了声音。
窗户边上的茶几上摊放着另一本画册,上面有一张巨大的单翼图案,在光线不明的雨天里,隐隐有一种堕落的味道,似乎是天使把它遗忘在了人间。我听着里面的对话,看着那只单翼,犹豫不决的心,忽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就是它了。
外面的雨更大了,我站在落地窗前,雨点无情的敲打着玻璃窗,打出一片片水纹,沿着玻璃片片挂下。我正百无聊赖,就听到了珠帘被掀起的声音,下意识的就抬起头望去。
那个男子一身黑色,高高的个子,长长的头发挑染着几缕金发,他背着一个琴盒,付了钱推开门,消失在雨帘中。我看着关上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出神,手下意识的摸了摸放在脚边的琴盒。
“怎么样?选好了吗?”纹身师收好钱,朝我走来。
“哦,好了。”我收回目光,站了起来,把本子递给了她,手指压着那只单翼:“就是它了。”
“居然你也选了这张。”纹身师接过来,合起画册放在一边:“进来吧。”
我有些不明白的脱下外套,放在一边跟着走了进去:“诶?”
“刚刚那个人也选了这幅图案。”纹身师抬起下巴示意我在长椅上坐下:“要纹在哪儿?”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我竟然有种同命相连的待见感。我想了想,指了指腰侧比划着:“就从这里开始纹吧,羽翼要长,就……到这里吧。”
“那侧躺下吧。”纹身师没有多说什么。
我躺了下去,上面竟然还带着淡淡的体温,想必那个人在这里纹了很长的时间。我不由有些好奇:“请问,这个大概要纹多久?”
她的手指有些微凉,轻轻抚过我的腰侧:“一次性纹完的话,要四个小时。”
我正想接话,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珠帘被掀了起来:“小慧,怎么样?做不做生意?要排队吗?”
“做的,你先选图案吧。”纹身师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
“好,那我等着。”那人放下帘子前,看了我一眼:“现在来纹身的小鬼还真是多,小心一会疼晕过去。”
“那个……请你也帮我一次性纹好吧。”我抿了抿唇。
“一次性?”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讶异:“你的皮肤好像不太适合一次性纹完,你确定要一次性纹完?”
我点了点头:“是的,一次性。”
“那你等一下。”她站起了身,走了出去,我似乎听到她叫外面的人明天再来找她。那个人发了一通牢骚,大概在怨我干吗要一次性纹完,浪费了他的时间,然后就离开了。
会很疼吗?应该不难忍吧?我这样鼓励着自己,他行的话,我也行的。
我听到她关上门的声音,然后就是珠帘碰撞的声音,她坐在长椅边的凳子上:“那我们开始了。”
“嗯。”我的脸有些微微的发烫,没想过会是个女纹身师,脱裤子的话,还真是有点……我努力吸了口气,伸手脱下了裤子,立刻侧过身躺着,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她的手指按在我的腰侧,很快腰侧传来一阵刺痛:“痛的话,就咬住毛巾。”长椅前面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我点了点头,看着那块白色的毛巾,不由想起刚才的男生,他在纹身过程中,还跟纹身师说过话,应该没有咬过毛巾才对。我的好胜心被调了起来,闭上了眼睛,他能忍受的,我也能。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在意,只是直觉的不想输给他。
时间在静谧的空间里滴答着流逝着,具体纹了多久我也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走出这家纹身店的时候雨早已停了,华灯初上,霓虹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渲染出一片妖异的色泽。
腰间的疼痛清晰的宣告着我刚才的疯狂,不知道要是父母看到了,会怎么样想。但这一刻,我很清楚自己是愉悦的。阵阵传来的疼痛感,让我觉得很鲜活,思维也变得很清晰。背着贝斯,踏着水漉漉的路面,我知道,我走的,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路。
世界到底是大,还是小?我趴在源斌哥的背上,脑子有点晕,腰上又痒又痛的。第一次遇到源斌哥的时候,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第二次遇到的时候,我们居然成了室友,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
到底还是像纹身师说的那样,我不适合一次性纹完,皮肤发了炎,烧也上来了。自己还在晕晕乎乎,就被源斌哥从被子里拖了出来,二话不说的背着往医院跑。
源斌哥不过比我大一岁,但他的背很宽,我趴在上面神智有些恍惚,耳边是他因为背着我而剧烈喘息的声音,四周的一切的声音都变得分外不真实,唯有他沉重的喘息声一直在我耳边环绕。
虽然身体很烫,却还是一再靠紧他的背,汲取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温度。我和源斌哥认识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天,却好似踏过了千山万水后的相逢。我闭上眼睛,腰间因为他奔跑的动作轻轻撞击在他的背上,疼却清晰的让我无法遗忘。
那个清冷的春夜,潮湿的空气,还有源斌哥背上让人安心的温度,就像是尘封已久的记忆,在我脑海里点燃复苏火苗。
“聆听不代表沉默,有时安静也是一种力量 。”街头电视广告里,传来动听的声音,夹着春风吹入我混沌沌的脑子,我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理会越来越沉的脑袋,任由它伏在了源斌哥的肩头。
就一次也好,我这么安慰自己。
习惯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但却可以不知不觉中,改变着整个人生的轨迹。
以后的许多时候,我都无意识的向源斌哥寻求依靠,哪怕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鼓励的眼神,都能给我无比的勇气。
生死之交,并不是真的要去经历生与死的考验的。又不是拍电影,哪有这么多的生死交汇的机会,让我们来验证生死之交的坚定呢?生死之交不过是被神话了的友情。真正的友情,在我看来,就是能在你需要安静的时候,能给你足够的空间;在你需要力量的时候,给你让人安心的眼神;在你想哭泣的时候,轻轻对你说:我就在你身边。
是天堂吗?一望无际的紫色天堂。我和源斌哥背着包,在薰衣草中行走。
“哥,你听过吗?路西法堕天时,沙利叶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创世山。如果我是堕天使,那也一定是追随着路西法的沙利叶。”我站在一片深紫色的薰衣草海洋里看着他。
“呵呵……”源斌哥忍不住大笑:“这儿可没有路西法,你要跟着谁堕天?”
“吴源斌。”我看着他,分外认真。
只要你开口,哪怕这里是最美的天堂,我也毫不犹豫的陪着你一起堕落。
有你的地方,地狱又如何?地狱亦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