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āra》三个兔崽子

57、番外之——人间道下

　　乐队的演出很成功，成功之后就是寂寥。高中的学生，哪里还有时间去玩音乐？校庆结束，虽然没有正式宣称，但这个乐队其实已经名存实亡。

　　风头过后，他还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不得不面对高考带来的压力。

　　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考试，承炫觉得自己好像是走在悬崖的边缘，前后都排满了人，不能后退，也不能冲刺。

　　他很想不顾一切纵身跳下，摆脱这些束缚。走在悬崖边缘，有多少人敢往下跳？跳下去了，又能有几个人能回头？

　　飞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那是人类一辈子向往的自由。

　　“完了，又考砸了。”朋友坐在他身后，用笔戳他的背：“你怎么样？”

　　“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以为我能考第一名？不是倒数第一就不错了。”承炫趴在桌子上。

　　“我们班有几个能考首尔啊？算了，随便考个三流大学就不错了。”朋友伸了个懒腰，把考卷塞进书桌里，就出去玩了。

　　承炫趴在书桌上，望着窗外飞翔的鸟，心里却烦躁的要命，晚上避免不了又是一顿教训。哎，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被管头管脚的。

　　晚饭也没好好吃，胡乱扒了两口，就回到房间，抱着吉他坐在窗台上。考卷扔在桌上，估计不一会儿就要世界大战。

　　果然，不一会儿门就被父母推开：“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怎么这次考那么差？！”

　　以为不过是普普通通一场争吵，没想到这场战争，成了自己人生转折的导火索。

　　承炫跳下来，放好吉他：“就这样考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的成绩一直要死不活，中游偏下，现在居然靠了倒数第六名，父母的怒气可想而知。看着他放下的吉他，气不打一处来。

　　“早让你不要弄这些不学无术，乌烟瘴气的东西！你偏不听！”父亲把考卷扔在他脸上：“这种成绩还考什么大学！”

　　承炫偏着头，看着脚尖，喃喃的说：“考不上就不上好了，反正读了大学找不到工作的人大有人在。”

　　“你说什么？！”父亲被气得不轻：“我花这么多钱，就是让你学会来顶嘴的吗？！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养活自己？！”

　　承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和父母根本沟通不了，既然这样，不如沉默。

　　“快别气你爸了，还不好好道个歉，说会好好努力的。”妈妈劝解着。

　　承炫没有理会母亲的劝解，只是僵持着。大不了就是被父亲打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伸手就拿起放在墙边的吉他：“玩物丧志！！”

　　“你要干什么？！”承炫可以忍受父亲打自己，但却不能容忍他碰自己心爱的吉他：“还给我！”

　　“我砸了它！”父亲一把推开承炫，举起吉他狠狠朝地面砸去。

　　咣！吉他在这样的冲力下，脆弱的不堪一击，琴弦被断弄，无助的弹跳着。

　　承炫睁大眼睛望着地上破碎的吉他，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

　　妈妈拉着爸爸的胳膊：“你这是干什么啊？好了好了……孩子知道错了……”

　　承炫抬起头：“你凭什么砸我的东西？”

　　父亲本已渐渐平息的怒气再次被挑起：“你这浑小子！你这是什么口气？！不要说砸你的东西，你是我生的，我就是打你，都是情理之中！！”

　　“承炫！快别说了！”妈妈拉着他的手。

　　“你可以打我，但不能砸我的东西！”承炫也失去了控制。

　　“我就砸了，你还怎么着？！”父亲暴跳如雷，养了十多年的儿子，居然为了这个破东西跟他大吼大叫。

　　“承炫！快别说了！”妈妈拦在二人之间：“你想气死你爸爸吗？”

　　“那你怎么不说他想气死我？”

　　“啪！”父亲扬起手，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巴掌。

　　承炫捂着脸颊，斜斜的看着父亲。

　　“你这是什么眼神？！”父亲被他气得不行，直直的就要冲上去打他。

　　“别啊！承炫！你还不快走！”妈妈极力拉着父亲：“你想被你爸打死啊？！快走啊！”

　　“你会后悔的！”承炫抛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

　　父亲在身后高声骂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承炫发疯似的跑了很远，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是承炫内心的火焰却在冬日里越燃越烈。

　　等承炫冷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到了汉江边上，口袋里的手机提示音不断的响着。

　　承炫掏出手机，打开翻盖。

　　“为什么没来上夜自习？你在哪里？我很担心。”——雅晶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怎么了？”——雅晶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雅晶

　　承炫看着雅晶的短信，按下了回复。

　　“我在汉江。”

　　合上手机，承炫坐在江边，望着江面。

　　这是雅晶唯一能走进他内心的一次机会，但却失之交臂，直到承炫离开，她也没有出现。不想去追究到底是什么使她失约，承炫觉得，这就是命。

　　日子还是得过，吉他坏了，不代表他就真的能摔破罐子，和父母决裂。只是，原本就不怎么交流的父亲，就更少见面了。他只盼望着能早点高考，不管是好是坏，只要能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就行。

　　和雅晶虽然仍同以往一样，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承炫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很多次，他都尝试着想让自己回到从前，好好的爱她。可每次到最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日子不知怎么一过就是一年。这一年，他消停了不少，心里对音乐的渴望，却成反方向，杂草一样的疯狂滋生。高考结束时，他并没有轻松感，因为，他从没有过紧张感。

　　其实不用说，他也知道自己和雅晶的感情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两个人这样要断不断的相处了这一年。

　　高考放榜的那一天，他一眼看到雅拉的名字，漂亮的分数线，高高的挂在榜首。

　　看到她的名字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感到他们俩的缘分真真切切的走到了尽头。

　　她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抬起头看着分数，她应该早就看到自己的分数，却依然一字一行的往下看。

　　承炫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雅晶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前面的路很长，不知哪里是尽头，但他们却不得不在岔道口分手。

　　到分手的时候，承炫慢慢松开手，不到一秒，又紧紧握住：“我们去游乐场吧。”

　　“好。”这一次，她没有再用任何理由来拒绝，这是唯一的一次，恐怕也是最后的一次。

　　承炫握着她的手，在大街上穿梭，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跳上了巴士。他带着雅晶玩遍了整个游乐场，最后坐上了高高的摩天轮。

　　雅晶紧紧握着他的手，小小的失重感，真实的让人恍惚。

　　转动的摩天轮，不紧不慢，却始终不能停息，犹如人生的脚步，兜兜转转，最后回归原点。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却没想到会是最后的吻别。

　　冰凉的泪水滑过雅晶的脸庞，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从来也没在他面前流过一滴泪。承炫没有说话，只是珍惜的吻着她。摩天轮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点，他们最终还是得面对分离。

　　他不由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最后一刻，自己会想做什么？

　　摩天轮停下的时候，他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可惜明天不是世界末日，他们却已经要各奔天涯。

　　没有说分手，更没有说再见，转过身，从此走出彼此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