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āra》三个兔崽子

59、番外之——阿修罗道

　　其实那个女子一进酒吧的时候，郑容和就注意到了她。
　　她穿着淡淡的灰色毛衣，显得雅致，指甲却是妖娆的，魅惑的黑色，小小的银色耳坠在粟色的发间若隐若现。在这个热闹的酒吧里，她显得有些落寞，却又和这灯红酒艳的酒吧那么相称。

　　这样的女子到哪里都会引起注目的视线，在真微微偏着头打量着她。

　　充满魅力的女子，举手投足都是风情。但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上前搭讪。

　　“看到没？”容和用手肘撞撞源斌：“漂亮吧？”

　　源斌点点头：“很漂亮，更吸引人的是一种风情。”

　　“看不出，你还懂风情啊？”容和喝光酒，准备站起来。

　　宗泫看了他一眼，笑：“容和啊，你到底行不行啊？”

　　这时，女子的身边走来了两个高大的黑西服男子，开始跟她交谈着。

　　酒吧太吵，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不一会儿，女子就站起了身，身后两个男子跟着她离开了酒吧。

　　容和又重新坐了下来：“靠，晚了一步。”

　　“就算没晚一步，人家也未必看的上你。”源斌笑：“看到没有，她个子站起来比你看上去都高。”

　　“你说什么？！”

　　“行了，回去吧。”源斌没有理他付了酒钱，拿起乐器。

　　“我们也走了。”容和喝光杯中的酒，啪的一声放在吧台上，勾了正信，招呼着其他弟弟：“还磨蹭什么？一会儿要演出了。”

　　秀昌也跟着站了起来，在真跟在他们身后，停了一下，弯下腰，又重新站了起来，手插进了裤兜里。

　　再次看到那个女子，是在一周后，她依旧独自一人坐在吧台边。

　　容和刚想起身，在真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啤酒，把他按了下去：“哥，你又晚了。”

　　秀昌抬头看着在真离开座位，容和坐在位置上笑呵呵的撑着头跟正信他们聊着天。

　　源斌忍不住笑：“容和，又被在真抢先了啊！从认识开始，你就没赢过几次啊！”

　　“这有什么？男人的魅力，又不是看他交了几个女朋友，女朋友多也不代表就一定有魅力。”

　　宗泫符合着：“是啊是啊，所以你没有女朋友，也是很有魅力的。”

　　少不了被容和逮着又是一通蹂躏：“你小子，是不是以为有源斌给你撑腰，就不怕我了？”

　　秀昌坐在源斌右手边喝着酒，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源斌的表情，又用眼角的余光继续注视着在真。他不禁揣摩着，对在真的举动，源斌这样的无动于衷，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在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递给了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伸手接了过来，听不分清他们在聊什么，秀昌仰头又喝了一口。

　　“这小子，就会用那张脸骗人。”正信感叹道。

　　几个人远远的看着他们对话，也听不分清他们在说什么。

　　“我叫在真，李在真。”

　　“在真？”素珍笑了笑：“谢谢你，我还在想会掉哪儿了呢。”

　　“属于你的，掉了也会再回来的。”在真撑着下巴：“姐姐都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那我来猜，好不好？”

　　素珍微微偏着头看着他：“你猜猜看。”

　　“我猜姐姐姓……”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笑容：“金。”

　　在真其实并不知道她姓什么，但是韩国有几个大姓，金，李，姓的人实在不少。猜对了，算运气，猜不对，也无伤大雅。

　　素珍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成年了吗？”

　　“姐姐猜猜看啊。”在真没有回答。

　　“我请你喝酒，作为感谢。”这样的孩子太多了，素珍也不放在心上。

　　在真没有接过来，却还是道谢了：“谢谢姐姐，但我不能喝。”

　　“怎么了？”

　　“喝了这杯酒，姐姐就不欠我什么，那我还用什么理由再来找姐姐？”

　　素珍忍不住笑，他很坦白，坦白的可爱：“那你想怎么样？”

　　“如果姐姐真的想谢谢我，那么陪我玩一个游戏啊。”

　　“什么游戏？”素珍有些好奇。

　　“我呢，平时很喜欢看电影，最近特别喜欢看悬疑剧。”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表情也非常生动：“我很喜欢里面的一个情节，那个主人公，会通过手相，来猜对方明天对方的行踪，而且非常准。所以，我也特别去学了一下，但没有人可以让我试试，姐姐可以陪我玩吗？”

　　素珍伸出手掌：“有那么厉害？”

　　在真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

　　许多好色的男子，在抓住女人手的时候，总喜欢不停的乱摸，想借以此来挑起女人们的好感和情欲。其实，手最敏感的地方，不在手心，不在手背，而在这纤纤十指上，无论是轻柔的抚摸，还是略带暧昧的碰触，都能最直接的打动人心，十指连心，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素珍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他垂着眼睛仔细观察她的手心，非常白，非常柔软，看得出是保养非常得当。她的穿着打扮也很有气质，酒吧应该只是她的暂时栖身之所，她的生活，应该是带着点死气沉沉的优雅，间或有些突然出现的突发事件，因为她对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显得漠不关心，这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

　　“姐姐。”他抬起头笑：“我知道明天姐姐要做什么了。”

　　“怎么样？明天我会做些什么？”素珍微微仰起小巧的下巴，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明天呢，姐姐会跟一个帅得不得了的小子，一起去看一场精彩的悬疑电影。”

　　素珍忍俊不禁：“你说的那个帅的不得了的小子，不会是说自己吧？”

　　在真嘴角弯弯，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带着夸张的表情：“哇！姐姐好厉害啊！这都猜得出来！”

　　素珍站起身，抬手买单：“不用找了。”

　　转过身看着他：“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再见，在真。”

　　“明天见，姐姐。”在真朝她挥挥手，小聪明的没有说再见。

　　素珍转身离开，不由扬起嘴角，转身离去。

　　“怎么样？”容和问：“怎么就这样走了？”

　　“什么怎么样？就这样啊，明天去看电影啊。”在真心情很好，搂着秀昌：“走，我们回家了。”

　　周末看电影的情侣特别多，三三两两的搂在一起，进了剧院。在真站在电影院门口，抱着可乐和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等。

　　一直到开场，素珍都没有出现，在真又等了一会儿，转身就跑开了。

　　大约开场过了半个小时，素珍才出现在大厅里，她四处张望了一下。

　　“姐姐，我猜对了啊，你今天跟一个很帅的小子一起看电影呢。”在真抱着刚买的可乐在她视线里出现：“虽然我等的时候长了一点，但看在是美女的份上，我就忍啦。”

　　素珍看着他可爱的笑容，也忍不住扬起微笑：“就那么肯定我会来？”

　　在真摇摇头：“不肯定，但有一半一半的机会，我当然要试试。”

　　“走吧。”素珍没有再追问下去。

　　电影已经开场，里面很黑，在真伸手握住了她，指尖有薄薄的茧子，手心却是一片柔软。

　　素妍没有抽出手，任他把自己带到了座位上。

　　坐到位置上，在真倒是很自觉的松开了她的手，握着她，只是单纯的怕她在黑暗中绊到，没有任何想占便宜的意思。他把可乐递了过去：“给。”

　　素珍接了过来：“谢谢 。”

　　电影演了一段时间，投射出的光线，明明灭灭的照射在黑漆漆的影院里。

　　略有些刺鼻的可乐，从口腔里咽下去的瞬间，就像久违了的青春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那个人不许她喝可乐，他说是垃圾；不喜欢她看这些电影，他说是垃圾……不许这不许那，她都快要忘记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久违的光线，久违的屏幕，久违的氛围，让素珍有些恍惚。

　　在真抱着爆米花，边吃边看着，不时转过头，小声和她交流一下。情节紧张时，他会下意识去握素珍的手，放松时，他又笑得前仰后翻。

　　她知道他一早的目的，只是，这样一个少年，很难让人拒绝，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在真还有些意犹未尽。人群慢慢往外涌动，人头攒攒，在真的手挽住她的肩，用身体帮她避开拥堵的人群。

　　两个人走出影院，天色已暗，素珍转身面向他：“时间不早了。”

　　“啊，都这么晚了啊？”在真看了看手表：“怎么办？没有公车坐了啊。”

　　素珍但笑不语，其实素珍自己有开车来，她的汽车就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里，但是她没有说破。

　　“还好，我有自己的私人专车。”他笑眯眯：“姐姐等我一下啊，很快。”

　　清脆的铃声从她身后传来，在真骑着自行车，围着她转着：“这位小姐，要不要搭便车？豪华宝马哦。”

　　少年灿烂的笑容和飞扬的发丝，就像一曲青春舞动的旋律。

　　“呵呵……确实挺豪华的，你确定你要载我？”素珍看着他。

　　“小姐，请。”在真用脚踮着地撑住自行车。

　　素珍搂着他的腰，坐了上去。说实话，脚踏车还是读书时候的事了。自从遇见了他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脚踏车。

　　“出发啦！”在真用力一挺地面，双脚努力开始踩着自行车，车轮飞快的转动起来。

　　夜晚的风有些凉，但素珍喜欢这种偏凉的气温：“我很久没有这样逛过街了。”

　　“只要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在真踩得很快，身边的景色飞快的倒走，似水流年。

　　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犹如暗夜精灵。

　　“姐姐！”他大声说着话：“要不要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素珍一只手轻轻压住飞舞的发丝：“猜不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夜风吹起你长发的样子，一定很美！”

　　说不心动是假的，她紧闭的心扉，就这样被金发的少年轻易的扣开。少年身上独有的青春气息，撩动着她尘封已久的心房。

　　明知道这一切只能是镜花水月，素珍还是控制不住的放肆了一次。

　　“坐稳啦！啊……”下面是一个下坡，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真大叫着放开双手，伸展开来。

　　素珍被突如其来的加速和他松开的双手吓了一跳，慌忙抱紧他的腰，脸颊轻轻的贴在他的背上。慌张后是开怀的笑声，伴随着铃声飘荡在夜空。

　　在真勾起嘴角，一只手扶着车子，一只手覆上自己腰间的手背。

　　素珍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

　　送到目的地的时候，在真停下了车子：“这里就可以了吗？”

　　“今天谢谢你了。”

　　在真歪着头看着她：“谢我什么？”

　　“我今天晚上过的很愉快。”素珍微笑着看着他。

　　“我也很开心。”他似乎想起什么，开始在包里翻东西：“啊……我的手机呢？怎么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的？你再仔细找找。”

　　在真把包翻了个底朝天，东西撒了一地，沮丧的：“怎么办？这个手机可是新买的，到底掉哪里了？”

　　“还是找不到吗？”

　　“不知道是掉在哪里了。”在真嘟着嘴，不开心的翻着包。

　　“打一下吧。”素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在真接过来，按下了自己的号码，手机的铃声从外套的口袋里传了出来，他恍然大悟的拿出手机：“啊……对了，我忘记了，我放在口袋里了。”

　　素珍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你都用这招骗女孩子的吗？”

　　“哪有？”他难得的红了红脸：“我还是第一次用呢，要是直接要，姐姐不肯给的话，多丢脸啊！”

　　素珍笑了笑：“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嗯。”在真把地上的东西塞进包里，背了起来：“那我走了啊，姐姐。”

　　“嗯，路上小心点。”素珍朝他摆摆手。

　　在真骑出去一段路，又折回来，在她身边停下，拉住她的手，掏出对小巧的耳坠放在她的手心，不等她说话，就骑着自行车挥挥手离开了。

　　那是一对翅膀，不是贵重的东西，做工倒也精致。

　　素珍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耳坠，露出了笑容，紧紧握在手心，打开了门。

　　在真刚转过街角，就被几个黑衣人给拦下。

　　“什么事？”在真下意识的感觉不好。

　　“小子，活的不耐烦了啊。”为首的黑衣人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冲了上去。

　　在真甚至还没搞清原因，就被他们打倒在地，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得下意识的护着头部。暴雨般的拳头朝他砸来，他们根本不问他是谁，只是朝他拳脚相加。

　　五脏六腑都被他们踢的绞在一起，痛得他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他不断的紧紧缩着身子，减少被挨打的面积。

　　不知道打了多久，在真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那群人才停下手。“小子！以后眼睛放亮点！”

　　丢下这句话，那群人就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打开门的瞬间，他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光，眼前一黑，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在真！”有人抱住了他：“源斌！快来啊！”

　　他听到一阵很慌乱的脚步，有人不断喊自己的名字，他却分不清谁是谁，额角流下的血模糊了视线，身体就像被活生生拆散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的意识到疼痛，还不如直接昏过去来得痛快。

　　自己是谁？身在哪里？为什么痛？他脑子一片混乱。

　　身体在不断的坠落，却始终不碰不到底。他下意识想抓住点东西，希望能感受到一点安全，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背后传来丝丝温暖，嘴唇上有温热的触感，微微张口，温热的茶水缓缓流入口中。

　　在真本能的动了动唇，好干……嘴唇像要裂开来，身后的温度，嘴里的温度，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久了的人，突然遇到一场及时的雨。

　　这个温度，仿佛一种镌刻，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在真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恢复过来。

　　没有办法再和她联系上，那个存在手机里，一次都没来得及拨出去的号码，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怎么拨都是空号。

　　如果不是身上的疼痛，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个不长不短的噩梦。

　　从那时起，在真就对女生，特别是漂亮的女生，有了一种莫明的恐惧。她们太虚无，太飘渺，说不见就不见，让他怎么也抓不住。

　　等在真完全恢复好了，他们才告诉他，这一个月来，这附近的酒吧都不肯再请他们去演出了，连带住一个宿舍的CN也被一起牵连了。

　　乐队陷入了僵局，几张嘴要吃要喝，要开销。

　　“你们还是找别的方法吧。这儿的酒吧都被一个姓李的老大给管制了，谁要敢让你们唱，就是跟他过不去。”一个好心的酒吧老板告诉他们。

　　大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多少猜到和那个女子有关系。虽然没有人责怪在真，在真还是觉得很愧疚。

　　一阵坐吃山空后，大家终于被房东太太扫地出门。

　　在真一直不信命，却一再被命运安排。如果不是遇到素珍，他的舞台就不会被限制，那么，他也就不会遇到自己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盛开在蛊惑之路的——徘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