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āra》三个兔崽子

56、番外之——人间道上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温度骤降，柔软的毛衣才穿了没多久，就抵挡不住料峭的寒意，早早的裹上了冬衣，呵在唇边的气白茫茫的，很快就在空气中散去。
　　不知道第一场雪，会在什么时候落下。外面的气温很低，却让人为之一振，承炫拉了拉书包，骑上脚踏车，朝学校赶去。

　　记忆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流失，有些事却会永远保存着最鲜活的回忆。

　　红灯亮起的瞬间，他带着耳机，不经意的一个侧头，就看到了一个最美的画面。

　　一个围着水红色围巾的公交女孩倚窗而坐，她侧着脸看着窗外，似乎有些怕冷，将围巾稍稍拉高了些，白嫩嫩，俏生生的鼻尖藏进了围巾里，明亮的玻璃珠般的眼眸折射出炫丽的彩色，周围的一切瞬间都失了颜色。

　　后来，承炫拥有了很多很多的回忆，关于乐队，关于哥哥们，关于他……

　　但那次不禁意的转身，却始终是他脑海中最鲜活的记忆。

　　有时候承炫会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记得很小时候的事，但是隔夜刚背的英语，一早就忘的差不多。

　　偶尔的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其实不是那么难走的。读书不是太好，但也不是太差，考个一般大学应该没问题。而让他心动的这个女生，他也糊里糊涂的追到了手。

　　朋友们都说他都靠了这张漂亮的脸蛋，他却不以为然，臭屁的自封魅力无限。

　　“我妈要烦死我了！让我考首尔？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承炫坐在座位上，问同学要了作业本就开始抄：“真杀了你，你就肯了？少在哪儿吹牛了。”

　　“哎……人生啊！”大家忍不住一阵长嘘短叹，这个年纪，除了抱怨，最多的恐怕就是感怀春秋了。

　　“对了，你们听说没有？”

　　“什么啊？”承炫不以为意，每天这样无关的小道消息都有很多，就跟垃圾桶里的垃圾一样，永远不会少。

　　“学校要五十年校庆，为了表演，准备招乐队呢！”这倒算是个新鲜的话题，这个节骨眼儿上，学校居然招乐队？

　　“乐队？”承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什么乐队？”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说是校庆的时候，要表演给那些领导人物看的，大概已经招了不少了，就差个鼓手和吉他手了。”

　　承炫的嘴角抿了抿：“在哪儿报名？”

　　“音乐教室那边呗。”朋友看了他一眼：“我说，你不会想去报名吧？”

　　“为什么不去？”承炫继续抄作业。

　　“明年就要考试了，哪有时间啊？你家里会同意吗？”朋友说到一半，用手肘撞撞他指指窗外：“喂，你的白雪公主来了。”

　　雅晶穿着校服，站在门边朝他挥手，她个子很高，长得也漂亮，自然引来不少男生羡慕的眼光，很大程度的满足了承炫作为男生的虚荣心。

　　承炫抄好最后一道题，把本子扔给他：“帮我一起交了。”

　　“有事？”承炫站在走廊里，一幅很不在意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

　　“晚上一起回家吗？”雅晶是个很爽朗的女生，从不会别别扭扭的等他来主动找自己。

　　“好啊，不过你要等我一下，放学后我有点事要做。”承炫点点头。

　　雅晶点点头：“好啊，那我回教室了，一会儿见。”

　　“好啊，晚上我来找你。”

　　朋友们羡慕的坐在课桌上看着他们，朝承炫竖竖拇指。

　　承炫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想乐队的事。好不容易挨到一天的课结束，难得他没有一整天打哈欠，精神一直很亢奋。

　　一放学他就跑到音乐教室去报名，说实话他并不担心自己不能被录取，他对自己的实力相当的有信心。

　　果然，老师听了他的弹奏，非常干脆的就将他收入队伍，他在介绍承炫跟队员认识的时候，用了“吉他手”宋承炫这样的称谓。

　　这着实让承炫兴奋了好一阵，这种类似“开膛手杰克”之类的感觉，真是太过瘾了！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这个乐队真的算不上什么乐队，弹的曲子单调而枯燥，用的乐器相当简陋，更不要提什么演奏的水平，歌唱的技巧了。

　　但在当时，这个乐队的出现，着实在校园里火了一把。承炫他们几个背着乐器，略微低着头走路的样子，成为了他们那个时期校园最酷的形象。

　　承炫的成绩一般，但是因为乐队的关系，在校园里也小有名气，走到路上总能吸引众多女生的目光。

　　“昨天你有事？”承炫背着吉他和雅晶走在路上：“排练的时候没看到你。”

　　“我去补习了。”雅晶的成绩很好，家里人对她也寄于了很大的希望。

　　“那今天呢？”

　　雅晶抿了抿唇：“今天也要补习，可能……”

　　“怎么每天都要去补习，连男朋友也不来看啊？”承炫有些不满，嘟着嘴。

　　其实对于他参加乐队，雅晶并不是很赞成，但因为这是承炫的决定，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始终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和自己一起考上大学，也不止一次提出过和他一起复习，但每次他都找这样那样的借口。

　　承炫觉得雅晶和那些大人一样，不了解他，可是明明他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吗？他做什么，作为女朋友不都应该支持他的吗？

　　“如果有时间，我会来的。”雅晶朝他笑笑，明亮的褐色眼眸印着他的影子。

　　“随便吧，要来不来。”承炫懒懒的：“我要去练习了，有空联系。”

　　雅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转身离开。

　　到了音乐教室，进入了排练，承炫很快就把之前的不快给抛在了脑后。

　　“演出还剩十天了，你们要好好抓紧时间了。”老师用教棒敲敲桌子：“我们再来一次。”

　　排练好，已经是很晚，不少围观的学生开始散去。雅晶背着书包的身影出现在承炫的视线里。

　　承炫不由的勾起嘴角，跑了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好一会儿了，我去补习老师那里请了假，就赶过来了。”雅晶站在外面久了，有点冷，不由搓了搓手心。

　　承炫包住她的手：“冷吧？怎么不往里站点。”

　　“人好多，挤不进去。”雅晶的手在他的温度下一点点变暖：“来看你们排练的人不少呢，刚才的表现很棒。”

　　“哦……好幸福哦……”队员们在他们身边跑过，发出善意的哄笑，不等他回应，就跑远。

　　雅晶露出大方的笑容，并不以为意。

　　虽然很晚了，但大街上的人比白天还多，不知道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为什么还是乐此不疲的在夜间活动着。

　　迎面走来几个少年，看上去不比他大几岁，和他们擦身而过。其中一个金发少年身上背着黑色的乐器盒子，金色的字体张扬的刻在上面“Fender”。他伸直手臂，舒展了一下筋骨，他很瘦，空荡荡的毛衣和夹克随着他的动作跟着跑了上去，露出腰侧一片青色的纹身。

　　承炫不禁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露出羡慕的眼光。Fender，那是最好的电吉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那样，拥有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好吉他？

　　承炫不由的羡慕起那几个男生来，几个人自由自在的，弹奏者自己喜爱的音乐，无拘无束，不用像自己这样，偷偷摸摸的。

　　“承炫。”雅晶拽拽他的衣袖：“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诶？什么？刚你说什么了？”承炫回过头看着她。

　　雅晶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准备报考哪个大学？”

　　“大学？随便吧。”承炫没有什么心思：“我的成绩能考上都是奇迹了，还管他什么大学。”

　　“我准备报考首尔。”雅晶抽出手，倚在自己家的大门上。

　　“首尔？那大学我可进不了。”承炫望着她的双眼，雅晶的眼睛很漂亮，透明的琉璃色。

　　雅晶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哀伤。

　　良久，才开口：“你进不了的只是大学，而我进不了的，是你的世界。”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承炫有些烦躁：“我的世界一直都很好懂，只是我不明白你的想法。”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开门：“明天见，承炫。”

　　承炫拉住她：“你不要走，把话说清楚。刚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雅晶转过身看着他：“虽然我们这么近的站着，但我从来也没有能走进你的心里。你告诉我，我爱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什么颜色？”

　　承炫抿了抿嘴，雅晶说的都没有错：“你就为了这个生气？我们不是才交往吗？那你呢？我说去海边，你说你要复习功课。说去游乐场，你说你要补习功课。我说一起去溜冰，你说你妈不让你去。”

　　“对不起……”承炫没想到雅晶这么快就结束了这场还没有真正开始的争吵，她垂下眼睛：“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的思绪一直跟着那个黑色的吉他盒子，一时我有点控制不住。”

　　承炫这段日子却是忙于排练，疏忽了雅晶。人就是那么奇怪，要是恶言相向，大家都不会退步，雅晶一软下来，承炫也软了下来：“其实也不怪你，我也有错，这段时间，我确实冷落了你。”

　　其实从他加入乐队的第一天起，雅晶就能感觉到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形的一道沟。也清楚的知道，这条沟会越来越大，直到无法逾越。但她还是努力握着承炫的手，不愿意放开，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真的喜欢他，所以无论怎么样，都会努力坚持到最后。

　　“我们，明天一起上学。”雅晶抬起眼，露出个灿烂的微笑：“今天的事，我们都把它忘了，好吗？”

　　承炫点点头：“好。那明天我来找你。”

　　“拜拜。”雅晶朝他摆摆手，拉开了大门，已经回去的太晚，免不了又要解释一通。

　　承炫看她关上了门才转身离开。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路上，承炫回想着雅晶说的话，自己确实是疏忽她了，从明天起他要更好的对她。只是……雅晶的话始终在他耳边盘旋。她说的没有错，雅晶从来没有走进过自己的内心世界。

　　他们在一起很开心，他们互相爱着对方，可承炫觉依然觉得空虚。

　　心中满满的空洞只好用音乐来填满。可被填满的空虚，却没有人可以帮他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