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长安》阡阡连陌陌

2、再见

　　我坐飞机从昆明转车到丽江，又从丽江坐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我不想到人多的地方，所以我往偏远的地方跑。从一个小镇辗转到另一个小镇，最后终于在束河停下脚步。我想我应该在这里接受新生。然后下车，我遇到了她。

　　她的笑容依旧明亮，眼睛也明明亮亮的。她对我说，“我是长安。”

　　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我说过，她是个让人舒服的女孩子。她穿碎花的长裙子，裙子直到脚踝。露出的纤细的足上穿草编的凉鞋。她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天然的气息，就像是春天的木棉花开了一样自然。这真是一个可心的姑娘，我想。因为她说，我是长安，而不是，我叫长安。

　　长安，长安。

　　我说，“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长安点头，“你真聪明。”她说，“我最讨厌那些诗歌中的长安，那是以前，那是过往。那不是我，不是长安。”

　　我实在是喜欢她，连她的目空一切，都这么的合我胃口。

　　我住到一个农户家里。我对他们说，“我是一个游客，想在这里借住。我会付钱。”

　　他们于钱贫穷，这实在是个理想的住所。旅店太过杂乱，我又不喜欢人来人往。而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原住民，他们的身上有云南这片土地的气息。我喜欢这种气息，就如我喜欢长安一般。

　　长安，长安。她的名字，读起来这么的让我叹息。

　　长安，长安。

　　在我还来不及叹息的时候，长安就来了。我看见她穿过小院，和气地和我的房东们打招呼。我看不见其他的人，我的眼中只有一个长安。

　　“嘿！”她轻俏地说，眼角眉梢有春天的气息。

　　“嘿！”我回答地有点腼腆。我在长安面前，实在是太腼腆了。

　　“出去玩吧。待在这里实在是浪费。”她提议道。

　　“好。”我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疑。

　　我们决定沿着离住所不远的一条小河走走，散散步。那条河很瘦弱，缓慢地晃晃荡荡地流过小镇，也许前方会有一条宽阔的河流在等着她。可她实在太瘦弱，我甚至担心她走不到那么远的前方。我把我的担心告诉长安，长安哈哈大笑起来。

　　“你担心的是对的，我也这么想的。”笑过之后，她依旧赞同我的担心。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帮帮她？”我很傻气地问。

　　“哈哈，”长安又笑了，“你太傻了。”

　　我的脸红了，也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生病之后我很任性，若是平时，我应该早就怒不可遏了。可是，对长安，我不生气。

　　“小傻子，”长安说，“以后我叫你小傻子。”

　　我的脸更红了。长安更乐了。

　　我们一直沿着那条细弱的小河往前走。云南的深秋不是深秋。她的树木花草依旧翠绿鲜艳如昔；她的树林里依旧有黄莺在歌唱；连河里清澈的水，也依旧温暖如昔。我喜欢这里，我看得出来，长安也如我一般喜欢这里。

　　“你明天准备做什么？”我们往回走，长安问我。

　　“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们出来画画吧。”长安很有兴趣地提议道。

　　“我不会画画，”我说，“我从来不会画画。”

　　“那太可惜了，”长安看了看我的手，“这真是一双画画的手。”

　　“那你明天教我。”我不想看到她失望，“我们明天一起画画吧。”

　　第二天傍晚，我和长安找到一个相对空旷却又有点高度的土丘。长安教我支起画架；教我如何调出鲜艳明亮的颜色；教我专心致志地描摹太阳的形状。她说，你专心的看，就能在画布上看出一个太阳。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方法。我盯着落日看，直看到太阳快没了，也没在我的画布上看出一个太阳来。而长安，已经画出了一幅漂亮的“落日图”。

　　“你的太阳是黑色的！”我惊讶地叫道。

　　长安哈哈的笑，“我的太阳一直是黑色的。”

　　“可是，太阳明明是金黄色的。”我争辩道。

　　“你怎么知道太阳是金黄色的？”长安反问道，“你在天上看到金黄色的太阳吗？”

　　我哑口无言，我确实不知道太阳是不是金黄色的。

　　“小傻子，”长安叹息一声，“你怎么这么傻呢？”

　　我们回去的时候，路过一片坟地。长安说，“我们明天到这里来画画，好不好？”我点头，却拉着长安快步走过坟地。长安于是又哈哈大笑。

　　我发现，长安实在是喜欢哈哈大笑。

　　这次我们出发的早点，我实在是怕那片坟地。长安便也随着我。我们支好画架，长安这次对我说，你坐在旁边看我画吧。我点头答应。

　　长安依旧画黑色的太阳，太阳下面有乱蓬蓬的杂草。一座孤单单的墓碑隐在杂草之中。我隐隐约约地看见上面写着“长安之墓”四个大字。我大惊，忙扯着长安的手阻止她。

　　“不要这样写，”我说，“长安，你不要这样写。”

　　“那怎么啦？”长安的声音依旧轻俏，“不过是长安而已。”

　　长安说，“只是一幅画而已。”

　　长安说，“小傻子，你累了，到旁边去休息一会吧。”

　　我却固执地扯着她的手。长安只好让步。

　　我乖乖地到旁边休息，竟然恍恍惚惚的睡着了。

　　等到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山底了。我慌张地喊道，长安，长安。

　　长安，长安。

　　没有人回应。

　　支架的画布上，依旧有黑色的太阳，太阳下面有乱蓬蓬的杂草，一座孤单单的墓碑隐在杂草中，墓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睁着大大的黑色眼睛望着我。我感到恐惧，忙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