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长安》阡阡连陌陌

3、真相

　　长安，长安。

　　长安，长安。

　　我边跑边喊，依旧没有人回应。

　　再见到长安，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她穿过庭院来敲我的窗户，我从窗户里面看到她，忙急急地跑出房间。我喊她，长安，长安。

　　长安笑着拥抱我，“哎，我在这啊，你个小傻子。”

　　我大笑起来，说道：“你在这真好。”

　　长安说，“小傻子，我们去露营，好不好？”

　　我轻快地答道：“好。”

　　于是，我们收拾东西，去第一天画黑色太阳的土丘露营。长安一路跟我说说笑笑，我早已忘记昨晚的恐惧。我满心满眼的高兴，高兴我们能再次重逢。

　　太阳下山之前，我们扎好了帐篷。我和长安躲在帐篷里，透过帐篷上的“天窗”看夜空。我清楚地听到长安在我旁边的呼吸声。我的心很安定。

　　“我一定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故事，”长安说，“对吧？”

　　我点头，“你从来没有提过。”

　　“那我今天晚上告诉你吧，”长安有点孩子气的说，“我全告诉你。”

　　于是，长安告诉我她的故事。

　　“我生活在南方，”长安说，“两年前，我爱上一个男人。”

　　我点头，爱情一定是长安唯一的弱点。

　　“一个男人，”长安强调说，“头发里有尼古丁味道的男人。他很英俊，有修剪的很整齐的头发和指甲。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他的嘴唇很薄，而且极为冰凉。跟他接吻的时候，我会打颤。”

　　我看着长安，她的脸上有陷入回忆中的甜蜜红润。

　　长安继续道：“他的脾气太糟糕，总是喜欢用皮带鞭打我。可是，我依旧爱他。我如何能够不爱他呢？我是这样的爱他。”

　　长安说，她没法子不爱他。

　　“可是，”我打断她，“他不爱你。”

　　长安哈哈大笑，她说：“小傻子，不许说他不爱我。”

　　于是，我沉默了，看着长安依旧甜蜜地回忆那些苦痛。

　　“他做很多坏事，吸毒，抢劫，甚至于****其他的女人。可是，我依然爱他。”

　　“可是，最后，我杀了他。”

　　长安说，小傻子，我杀了他。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一点的人，我应该立刻跳起来大叫，然后逃命。可是，我生病了。所以，我对长安的做法竟拍手称快。我狠狠地说：“这样的男人，死一百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安便笑了，说：“小傻子，你最懂我。”

　　“那一次，他没钱吸毒，便决定去抢劫。他成功了，抢了很多钱。可他也抢到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他告诉我，他一眼就爱上她了，要带她走。他留了一大笔钱给我，我却舍不得让他走，为了留下他，于是，我就杀了他。”

　　长安说，“还记得那座坟吗？那是他的坟。”

　　原来是这样的。

　　那一夜，我睡了个极好的觉，也做了个极美的梦。我梦到有精灵住的森林里，我爱的人住在那里，心灵纯净，圣洁美丽。

　　那是我自生病以来，最好的梦了。

　　梦里，有木棉花成片成片的盛开。

　　早晨醒来的时候，长安又不在了。

　　长安，长安。

　　长安，长安。

　　四周的回声，依旧没有长安的答应。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住所，房东们已经起床了。我和他们打招呼，然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看到女房主跟在我后面，随我一起进了房间。

　　“你住的还好吗？”她的普通话太不标准了。不过，会说已经不错了。

　　我勉勉强强地听懂，说：“很好，谢谢你们的招待。”

　　她笑了，有点羞涩地说：“不用谢，你给的钱，很多。”

　　然后，她问：“你昨晚去哪了？你一个人出去，我们很担心。”

　　我诧异地看着她：“我和朋友一起去的，不是一个人。”

　　这真是一个怪异的事情，长安与他们打过招呼的。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可是，我与长安是一起的。她面色赧然地看着我，然后便走了。我关上门，想起长安。她跑哪儿去了呢？

　　长安，长安。你在哪儿？

　　长安，长安。

　　长安，长安。

　　傍晚的时候，长安又来敲我的窗户。我打开窗户，就听到长安唤我，“小傻子！”

　　长安从窗户爬进我的房间。那窗户有点高，我拉着长安往上爬。等到长安终于爬进来，我们都累得一塌糊涂，然后就直接坐在地上。我望着长安傻笑。长安伸手捏我的脸，然后我们一起大笑。

　　“你跑哪儿去了，长安？”我问。

　　长安迷惑地看着我，“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我看着长安的碎花长裙在地上铺开了一片春天。

　　长安说，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可是，我却找不到她。

　　于是，我开始哭泣。我说，“长安，我这么都找不到你。”

　　晚上，我便留长安住在这里。我们躺在床上，长安继续对我说她的故事。

　　长安说：“我把他杀了以后，埋在了这里。我不去看他。我总怕他跟我说分手。那太恐怖了。”长安望着我，“你知道那种恐惧，对不对，小傻子？”

　　我点点头，我确实了解，那是一种言不及意无法表达的恐惧。像是置身于最黑暗的古堡，安静而诡异。只有沙漏“沙沙”地声音。你永远也不知道吸血蝙蝠会在哪里，它会先吸你哪里的血。你不知道死亡在不在，到底离你有多远。

　　长安接着说：“可是，我又想他，发了疯般地想念他。于是，我打我自己。我用各种各样的利器在我身上留下印迹。你看，哪里都是。”

　　长安掀起她的衣服，我看见密密麻麻的伤口纵横在她的前胸，后背，胳膊以及大腿。那么的触目惊心，却又熟悉异常。一条接一条，像最繁华的街道。

　　我惊声尖叫，一片绝望。

　　长安便紧紧地抱住我，她说：“小傻子，不要心疼我。”

　　我怎么能不心疼长安？我是这么心疼她。

　　深夜里，我再次从久违的噩梦中惊醒，梦里我拿着刀刺向伤害我的人。

　　长安再次不见了。

　　我赶紧跳起来。长安，长安，我唤她。

　　长安依旧不在。

　　我开始慌张，怕再也找不到长安。

　　我穿着长安的碎花长裙，从窗户上跳了下来。有尖锐的石子狠狠地戳进我赤裸的足。可是，我浑不在意。只是唤着，长安，长安。

　　无人应答。

　　长安不在了。

　　身后，有人打开门地声音。我忽然想到了那片坟地。于是，我往坟地跑去。

　　天随我愿，我终于在坟地那找到长安。

　　她坐在画布的墓碑上，她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我。她像是被嵌进那墓碑上了。看上去是如此的和谐美好。

　　长安对着我笑，她说：“小傻子，你来啦。”

　　我终于看见长安唯一光洁的额头，盛开的血花了。那血花也是伤痕累累的。

　　我说，“长安，他不爱你。”

　　长安依旧在笑，她说：“小傻子，你怎么能忘了他呢？”

　　长安指责我，怎么可以忘了他。

　　我迷惑了，我忘了谁？

　　我无法再深入思考了，因为我脚下一片生疼，我的额头也疼。我感到眩晕，在我最终昏睡之前，竟然才注意到长安的脚下开出一朵朵血红色的木棉花。

　　……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母亲和程皓坐在我的床前看着我。我温柔地对着他们微笑。

　　我轻轻地问：“妈妈，我的朋友呢？”

　　母亲疑惑地看了一眼程皓，反问道：“朋友？什么朋友？”

　　我也迷惑了，我的朋友？她是谁？我忘了谁？

　　我不记得我的朋友了。

　　我看见床对面的梳妆镜子里，我的额头上开出一朵妖异的伤痕。

　　母亲也看见了，她拥抱我，说道：“没关系，长安，我们回家了。”

　　母亲说，长安，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