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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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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为什么你可以对所有的人温柔,却不能对他温柔呢?”
裴衣轻声的叹息又在秦书薄的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不能对他温柔点呢?
秦书薄蹲在墙角,不住得耙着自己的头发。
袁彬说尹成绘没去哪,径直跑回了家。从『透明人间』到家里才十分钟的路程,可秦书薄已经在楼下徘徊了半个多小时了。
为什么,不能对他温柔点呢?
他反复想这个问题,也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害怕吧。
如果拒绝和敷衍都是一种残忍,那么秦书薄宁愿选择前者。
是,他秦书薄可以对尹成绘好,对他温柔,对他无微不至,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而他,也可以算是能惹人疼的孩子。
秦书薄有这个能力。
可他,没有那样的信心。
面对一个总是用崇拜爱恋的眼光追逐着自己的孩子,面对一份只要认识的人都能说出“他喜欢你”的感情,秦书薄无法作出回应。
我不值得你这样爱我。
我没有办法给你幸福。
秦书薄平生第一份也是唯一的一份爱,都在十年前给了一个叫做司晨的人。那时的掏心掏肺,赌上了所有的人生,博回来的幸福,却在生命的流逝面前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司晨死了。三年前,他从医院十楼的病房那么轻轻一跃,却也是带走了两个人的幸福。
还有,秦书薄全部的爱。
怕是以后,再也不能爱人了吧。
秦书薄说这话的时候,裴非在他旁边。那天傍晚,他们俩坐在裴非小小的诊所里,喝着咖啡,时间静谧而悠远。
“或许吧。可是,人的心往往比自己所想的要坚强的多。”这话,是裴非说的。作为朋友的裴非,作为司晨的主治大夫的裴非,作为失去司晨后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第一个向秦书薄伸出手的人。
连你也要我忘记小晨么?
这句话秦书薄没有问。这样的话,问出来也不会有结果,只会徒增大家的烦恼。
“我想在最后一刻,我还是记得书薄的。”
秦书薄想到了小晨最后一篇日记上的话。
“我想在最后一刻,我还是记得书薄的。这样的话,我感觉踏实。
那么,书薄,也请原谅我,用最后这样的方式,让你记住我。”
或许会有人说你用死来束缚了我的一生,可我心甘情愿。
即使全世界都忘记了你,即使全世界都要让我忘了你,可我依旧要把你刻在我的心底,深深的,刻在心底。
所以,请原谅我,无法再爱别人。
夜深了,街上少了往来的行人,显得很是寂寥。寂寞,会让人想要杀人。还是回去家里,即使没有温暖的怀抱,至少还有挡风的墙。
能得到大学的甄试通知书总是件好事情,今天说的话也是重了点欠考虑。
秦书薄想着道歉的说辞,一边在大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楼下的自动贩售机依旧是勤勤恳恳24小时无休的亮着,灯光是那么醒目又有点刺眼。
带点东西给他吧。
哐嘡声响过,之后传来见门的脚步声。
秦书薄按下电梯,另只手里,却是抓了一瓶牛奶。
尹成绘静静地坐在窗台上,茫然地看着窗外。月色朦胧,如同心头的阴影。
本来是要告诉秦书薄自己得到了大学甄试通知书而且对被录取十拿九稳。一直不忘督促自己认真学习的他不是应该笑着说“恭喜”然后拍拍自己的脑袋或是给一个哪怕只是鼓励的拥抱么?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还是学生,应该多花时间在功课上,而不是来这唱歌。”
在别人看来很正常的长辈的教育却重重击在自己心上,生疼生疼的。
《君が好き》,很久很久之前的一首歌,唱的是“喜欢你”的心情。虽然今天只是因为原先酒吧里驻唱乐队的主唱迟到了一会让自己先顶着,也就一首歌的时间,可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唯一想唱的,便是这首歌。
因为,看到了坐在吧台上的秦书薄。
我喜欢你就算在这呐喊中
潜藏着我压抑已久的个性
一再反复挥之不去难以平抚的心情
伴随这旋律 煎熬着对你的思绪
我喜欢你在我的生命之中
没有了你其他再有意义也没有意义
在夜的深渊里等待着你没有可去的地方
思念又在夜空中浮现
我喜欢你难以平抚的心情
尹成绘,喜欢秦书薄。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笑弯了一双狭长明亮的凤眼对自己说“小尹么……我是秦书薄,你可以叫我秦叔叔”开始。
我不想叫你叔叔。我喜欢你。
歌虽然是日文的,但走南闯北多年的秦书薄一定知道。
那他知道,这歌是唱给他听的么?
他一定知道。不然不会那样说话,比平时更冷淡疏远的口气。
终究还是我的一厢情愿么?
眼眶里湿湿的感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可尹成绘倔强地忍着,扬起了头,不让眼泪落下来,一如他倔强的心情。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尹成绘喜欢秦书薄,那么喜欢。
突然,咯啦的开门声从房门外传来。
是秦书薄回来了!
等尹成绘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跳上床,用被单将自己从头盖到脚,只留半个脑袋在外面。
两下敲门声,尹成绘摒住了呼吸没有答应,他没想到秦书薄会来敲自己的门。
似乎过了好久,就在尹成绘以为秦书薄已经离开了而准备松口气地时候,门却被打开了。
客厅的灯光照着来人,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秦书薄登了好久,没有听到们里有什么动静,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打开了房门。
“小尹,你睡了么?”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似乎是睡得很熟的样子。但秦书薄看他背对着房门蜷缩着身子用被单把自己盖地只剩一蓬乱发在外面的模样,便知道他在装睡。
这么热的天,会有人不开空调把自己裹地那么严实睡么?
之前的话,果然还是伤了他么?
秦书薄握紧了手中的罐子,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听说你今天拿到大学甄试通知书了,都没恭喜你。”
……
“之前不知道,所以说话有点重了,对不起。”
……
“那个,甄试的时候要加油啊……”
……
秦书薄一个人说完了能想到的所有的话,尹成绘依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被讨厌了啊。他心里暗自叹气,有点莫名的失落。
“裴衣说你晚上吃的不多,恐怕会饿。这个,我留在这里。那么……晚安。”
把那罐牛奶搁在床头柜上,秦书薄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直到听到秦书薄房门关上的声音,尹成绘才掀开身上的被单。裹了那么久又维持这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真是辛苦啊,都出汗了。
眼光扫到秦书薄留在床头的东西。
牛奶么?他伸手握住了罐子。
这样的关心,是在给我希望么?
或是告诉我,在你眼中我永远是个要每天喝牛奶的孩子?
罐子大概是之前被握了很久,犹带着点残留的热度。那是某人的体温。
或许只是因为这点温暖,只需要这点温暖,便让我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吧。
什么东西滑过脸颊,落在唇上。
汗水,也是咸的。尹成绘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