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来过这世界》透明人间

2、第 2 章

　　02
　　秦书薄的工作地点离住的地方很近，转过两个街区便到，步行只需要20分钟。
　　那是一间摄影工作室，老板是大学里高自己三届的学长，颇有些交情。
　　当初决定留在暖暖的时候，便认真考虑过了。不想再去杂志社工作，因为以自己之前的履历来讲，被派去出差拍外景是不可避免的。
　　但秦书薄已经不想离开这城市了。一刻都不想。

　　偶然在网上看到这里招人。来了才发现竟然是旧识。只要一想起当时学长的表情由错愕到不可置信，再到后来如同八爪鱼似的缠着自己，秦书薄就觉得好笑。
　　这个叫袁彬的男人一点都不彬彬有礼，却如人猿泰山一般用他的长手长脚巴住自己。185的秦书薄不矮，可面对这个有195的巨人也只能甘拜下风。
　　“小秦你一定是被我的那句‘你一定要留下来我们需要你’感动了才留下来的！”袁彬这么形容如何套住了秦书薄。
　　而秦书薄的回应一直都是大笑三声然后不置可否。
　　若说到感动，那是一定有的。
　　当一个人对你说他很需要你全身心的相信你，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很动人。
　　当对袁彬的感动并不会让人兴奋到要窒息。

　　都快被勒断气了能不答应么？
　　这就是事实。但秦书薄打死都不会说出去的。

　　走进工作室，里面早就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摄影师、助理、还有勤工俭学的小弟，不时可以看见奔走的身影。是才开工，还是已经一个晚上过来了？秦书薄不得而知，在这里，他是有特权的。

　　“按时上班，准时下班，不加班，不熬夜。”
　　“这算什么？”
　　“工作守则，约法四章。”
　　“这怎么可能？”袁彬有些错愕。干这行的哪有这般守时的？
　　“年纪大了，熬不动了。”
　　“你给国家地理干的时候能连续工作三天三夜的，才几年功夫就急剧衰老？”
　　“不相信也无妨。”秦书薄耸耸肩，言下之意不接受大可一拍两散。

　　袁彬最后还是答应了。
　　有些人就是天才到不能让你说不的。即使改投商业摄影，秦书薄依旧展现着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就算一天只工作八小时，他依旧能够拿出足以让你惊艳的作品。
　　所以，不是老板，他却比老板更大牌。

　　“小秦……”正牌老板蹭过来。
　　“何事？”其实不用多问，见袁彬这般温顺如白熊狗只差没甩尾巴了，定是有求于人。
　　果不其然。
　　“小郭那辑照片还差几个镜头，搞不定……”眼巴巴看人，极尽可怜之能力。
　　叹口气，终究是食人俸禄为人办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我可以救得一时，却帮不了一世。多让新手琢磨琢磨。”
　　“那是那是。只是磨了两天了，都成熊猫了……”袁彬一边解释，一边跑去招呼师傅学徒们一起过来观摩。

　　大牌果然就是大牌，名不虚传。
　　几个寻常镜头过后，便已心中有数。一番指点，模特也非初出茅庐，两相配合之下，自然功成。
　　一完结，旁人便有虚心好学的上来请教。秦书薄名声大牌人却是朴素得很。一一解答，半晌之后方脱身。
　　袁大老板又跟着挨了上来。

　　“小秦你果然厉害。大师级。”
　　“承蒙夸奖。”秦书薄看向老板兼好友，心中了然。这人若有求于你，只有两招。除却之前那招装可怜搏同情，便是现在这样——用好话灌你迷汤。

　　“昨日新接一CASE，怕是非得你出马。“
　　“哦？”
　　“东阳旗下complex品牌秋季服装新款目录。”
　　“大主顾。是让人磨练的好机会。”
　　“对方指名要你。”
　　“指名？”秦书薄正在往口中送茶水的手顿了下。说老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拍商业照的高手，所谓指名，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今秋白色系纯感新风潮，点名要自然派大家掌镜。”
　　“即使专长是自然摄影但也不能算自然派啊。”
　　“对方这么说的。总经理亲自出马的。”
　　“容我再考虑考虑。”
　　“可以。限时两分钟。顺便把这里员工的遣散费用一起考虑。”袁彬看似大度的摊了摊手，见秦书薄目光扫向自己，连忙又补充，“五分钟之后我要给对方回电话。”

　　“好吧。”看在袁彬威逼利诱装可怜用尽手段，秦书薄也不好不答应，只是有但书，“约法四章依旧有效，另外要两副手。”
　　“小郭和小严手头没活。”
　　“那便他俩吧。”
　　“那就这么定了。谢了！”袁彬说谢，是要感谢秦书薄愿意帮他提拔新人。他了解自己这个学弟的才气是多么惊人，偏生所有人都把他当块宝的当事人觉得自己是根草。

　　“搞定！那小秦，晚上去喝酒吧！”
　　“诶？”秦书薄觉得有点跟不上袁彬的思路，刚才还愁眉苦脸给他看，怎么一回头就兴高采烈要去喝酒？何况，现在还是上午十点多。
　　“刚谈成笔大买卖，当然要庆祝啊！”也没等秦书薄反应，转身便跑去宣布。
　　“各位加油啊！干完活的今晚去喝酒啊！”

　　“喂喂……你就不怕我罢工么……？”看着袁彬和其他人兴奋的身影，秦书薄这句抱怨只能自己嘟囔下了。
　　罢了，难得好心情，放松下也好。
　　刚这样自我安抚，却又听得袁某人下一句话。

　　“今晚秦大师请客！各位可千万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哦！”

　　秦书薄放下水杯，冲了上去。
　　“哪个说了晚上请客的啊！你不要自作主张！”
　　“哎呀！秦大侠饶命啊！”

　　接下去便看到两个高大的身影在摄影棚里你追我赶你打我躲，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有多久，没有这样笑闹过了呢？
　　秦书薄问自己。

　　晚上七点，收工的一干众浩浩荡荡开往一家叫做『透明人间』的酒吧。
　　七点，天甚至还没有黑透，也还不到喝酒的时辰。不过这家酒吧却是个会在八点前供应简餐的异数。

　　“欢迎光临！”推开门，伴着响铃声传来的是老板娘热情的招呼。
　　十分热情。
　　“呀！是秦叔叔啊！”
　　秦书薄的脸当场黑了一半，径自走到吧台前坐下。
　　除了一个新进的工读生外，其他工作室的众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各自找了空位坐下来。本来有点空荡荡的店内瞬时有些熙攘了起来。

　　“秦叔叔照旧是咖喱烩饭么？”裴衣问道。
　　“嗯。麻烦了。”秦书薄点头。

　　没过多久，一盘咖喱烩饭便热腾腾端到了秦书薄的面前。
　　秦书薄望着蒸腾的热气众泛着金黄的米粒，毫不犹豫用勺子舀起一大口送到嘴里。咖喱特有的浓香和辛辣扑面而来，通过舌头上的味蕾传达到每一根神经。
　　裴衣的手艺勿庸置疑，做什么都是色香味俱全，这一点，每天早晚两餐都经她手料理的秦书薄最是清楚。但他每次来，都只点咖喱烩饭。

　　因为，这是司晨唯一会做的食物。

　　在很久之前，那个少年头次下厨，忐忑的端上一盘咖喱烩饭。
　　“我只会这个，不过我很有信心哦！”少年的语气众透着骄傲与期待。

　　本来，秦书薄以为再也不会去吃咖喱烩饭了。但裴衣的咖喱烩饭却又带给他一丝似曾相识的温暖味道。

　　和大家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总会感觉格外寂寞。
　　所以，需要一些东西来温暖下快冻僵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