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来过这世界》透明人间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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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诊所出来，秦书薄便往工作室赶。听电话那头袁彬的语气，似乎是十万火急天塌了的大事。

　　“哎呀，大爷你可来了。”在工作室门口蹲了半天的袁彬一见街角出现的身影，便冲了上去。那样子活像找到了青蛙妈妈的小蝌蚪，只可惜嘴里说出来的话跟老鸨似的。
　　“抱歉。发生什么事情了？”
　　“先进来再说。”袁彬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刻意卖关子，只是一个劲地拉着秦书薄往里走。

　　工作室里依旧是近期来一贯的散乱模样——排队等试镜的模特们，堆积如山的资料，还有东倒西歪的工作人员。
　　袁彬一路小跑穿过重重障碍，把秦书薄拉到了最里面的办公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到底什么事情啊？搞这么神秘。”秦书薄也没坐，就这么靠着办公桌，环抱着双臂。
　　“小秦，有件很严肃的事情。”袁彬一脸正经。
　　“洗耳恭听。”
　　“我是说认真的。”看秦书薄斜斜的身子，袁彬有点急。
　　“我是有在认真听。”没觉得有哪不对劲，不过秦书薄还是把手放了下来，袁彬这才开始汇报情况。
　　“你知道这段日子大家都在忙什么吧？”
　　“挑选模特。”
　　“但据我所知，即使到你手里的人选，都没有过关的？”
　　“至今为止还没有完全适合的人选。”
　　袁彬走到了靠门的窗户边，放平了百叶窗。
　　“看到那个男孩了么？”
　　“哪个？”
　　“角落里穿白衣服的那个。”
　　“角落里有一堆穿白衣服的男孩。”的确，由于衣服主打青少年层，所以来应试的模特年龄都不是很大，且大多穿了白衣服来。
　　“应该能一眼看出来啊，感觉最特别的那个。”
　　听到这话，秦书薄眯起了双眼，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一下子，便锁定了目标。
　　袁彬指的，应该就是他吧。
　　那个角落，不属于工作区，少年们只是在那里等候而已。模特的圈子并不大，很多人其实都彼此认识，所以尽管经纪人们在旁边严正以待，本质尚算纯朴的少年们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三五成群地一起讨论着什么。
　　可那个少年，却独自坐在一张折叠椅上，不予别人交谈，兀自看着手中的书。
　　与有些独自前来或是没遇到熟人而在一边，给一个寂寞的身影的孩子不一样，他的姿态是闲适的，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是陌生感，专心致志看书的模样就如同坐在自家沙发上一样的自然。即使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白衣，也因人的关系而显得与众不同。

　　“看书的那个？”
　　“嗯。”
　　“怎么，你们中意他么？远看还可以。”
　　“呃……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别告诉我他其实是女扮男装？”
　　“那怎么会！只是……”
　　“不是么？那是脾气火爆，素行不良，很难沟通？看起来不像啊。”
　　“其实……”
　　“嗯？”
　　“其实，他是东阳公司推荐过来的。”
　　袁彬吞吞吐吐总算是把话说完整了。听到“东阳公司”几个字，秦书薄当下心中了然。
　　在这个圈子里，所谓走后门、暗箱操作不是什么新鲜的字眼，说是“推荐”，真的是很委婉的说法了。说到底，货出来不还是得讨投资方的欢心么？只是不知道东阳一开始放权现在又来推荐，搞这么多事究竟为哪般？
　　“今早，东阳的总经理打电话过来问进展，得知我们还没定下来就说要推荐个人来。据说以前为他们公司其他品牌拍过一些广告，只是没有在暖暖这边播过，所以算是生面孔。”袁彬一边解释事情经过，一边看着秦书薄，有些不安。
　　秦书薄没吭声，只是慢慢踱到办公桌前，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来叼着。
　　“那便先让他进来看看吧。毕竟是人家总经理推荐的人才啊。”

　　少年很快被带到了秦书薄的面前。
　　个子并不是太高，单薄的身板就模特来说有点清瘦。长相是属于那种清秀型的，比不得尹成绘那般的美少年。眉宇间弥漫的气息是淡然的，一种无为的心安理得，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狡黠。

　　“您好。我是林默。”和外表的好教养一致，进来便主动打招呼，面带微笑。

　　秦书薄的呼吸一窒——那左颊上的酒窝，像极了某个人。

　　“你好。我是秦书薄。请坐。”平稳了下呼吸，端出作为一个考官该有的模样，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那可就是糗大了。
　　好在对方也没怎么注意到，顺着秦书薄的指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呃……林默，是吧？”
　　“是。”
　　“之前有过拍服装目录的经验，或是平面广告也可以。”
　　“有给Pucci拍过两辑照片，除此之外的大多是广告，就是电视上放的那种。”
　　“那就是说，平面广告的经验并不是很多了咯？”
　　“可以这么说。”少年出乎意料之外的老实，这让秦书薄有点讶异，难道他不晓得今天来的目的，还是因为是总经理的推荐所以有恃无恐？
　　“那，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来么？”
　　“不是来试镜的么？”
　　“试镜？”
　　“嗯。经纪人这么跟我说的。‘今天有个试镜，你上午要去下这个地点。’就这样。”
　　“是……么。”没想到对方的经纪人居然是这种说辞。虽然秦书薄知道这种事情单听林默的话是欠考虑的，谁晓得是不是欲擒故纵呢？可他想相信他，没有来的。
　　“那你今天穿白衣服来也不是刻意的咯。”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觉得穿白衣服来是最恰当的。”
　　“哦？”
　　“不是试镜么？白色，是最适合我的颜色。”

　　这句话无疑是一声宣言，掷地有声。而林默坦然的表情，让秦书薄也禁不住要点头同意他的说法了。
　　他，的确是适合白色的。
　　无比干净。

　　“不过，没有什么经验，终究是个问题。”
　　“咦？这个时候不是该说些可塑性强的话么？”
　　“你在暗示什么么？”
　　“那不是被踢出局该说的好话么？我觉得您不是会冲着人摆架子的人啊。”

　　秦书薄不由得失笑了。果真该说是很懵懂的人么？
　　“可我也不喜欢虚伪的客套。老实跟你说了吧，你是东阳公司推荐来的。”
　　“东阳？是委托方吧。那推荐的意思就是……”
　　“如果态度再强硬点的话就是所谓‘内定’。”秦书薄很干脆的挑明，“不过，目前生杀大权还是在我手上。”
　　“……莫非，您是摄影师。”
　　“和约书上好像是这么写的。”
　　“啊……”少年一直平静带笑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大概可以称之为错愕的表情，但只是那么一瞬，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复了正常，“我以为，你是老板来着。”
　　“听你这话，刚才带你进来的真正的老板可真的会哭哦。”
　　“那真是抱歉了。只是，我觉得您不像是会来搞商业摄影的人。”
　　“那你觉得我会干什么？我可是靠照相机吃饭的人。”
　　“我觉得您适合拿着照相机站在别的什么地方，比如是大自然，或者是风景区，更或者只是，一株栀子花前。”

　　栀子花。三个字如惊雷般，劈进了秦书薄的脑海中，麻痹了所有的神经，冻结了所有的意识。
　　栀子花。栀子花。栀子花。
　　“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拍一朵最美的栀子花？”
　　何时，何地，有过这样的约定。

　　“那个……秦先生？秦先生？”
　　轻声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拉回了秦书薄的一点意识。
　　“那个……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林默有些不知所措。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或许可以给你个可塑性很强的评语。”
　　“咦？”
　　“不过放心，还没直接出局，我们需要试下镜再作定夺。”
　　“啊，好的。看来，秦先生您也没有您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手遮天独揽大权。”
　　“这里是民主社会。还有，不要再用您这个词了。”
　　“我可以把这看作是您，啊，不是你的暗示么？”
　　“聪明的孩子还知道有时候不需要多说话。”
　　“实力证明一切么？那么借您吉言了。”

　　林默笑了笑，收拾了下手上的东西，便起身去试镜。就在他要反手把门关上的时候，秦书薄又出声叫住了他。

　　“你手上的书……呃，有点好奇，看你看得津津有味的。”
　　“啊，这个么？”林默扬了扬手中的书，眼中一丝意味不明的闪动，“《电子脑科技探秘》，很是深入浅出的科学读物，您有兴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