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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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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没顶时,一股未知的恐惧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她拼命地挣扎,水从口鼻中灌入体内,呛得她没法呼吸。
脚被紧紧拽住,蹬不开,她只能被动地沉入水底。
看着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她有些绝望。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慢,慢得她能看清自己呼出的水泡。
这就是传说中死亡的瞬间吗?她有些平静地想。
如果早上出门的时候,听郭大娘的话,不要到有水的地方,是不是小命就不会这样交待了。
而那些曾经跟她一样即将有幸成为溺死鬼的同仁,是否此刻也跟她一样的感觉呢,无比地痛苦。
她突然有些佩服那些跳水自杀的人,她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连死前也不忘尽情折磨自己一番,选择如此自残的方式,真是自虐得彻底。
闹钟没响起来,回不去,看来她有99%的可能会死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真是吃饱了撑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这边瞎溜达,只为了不平凡的经历,而不平凡的结果,竟是成为一只跨越时空的水鬼。
的确够不平凡,连小命都没了,她父母把闺女养那么大,可不是为了让她成为水鬼来着。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头顶却意外地传来巨大的响声,接着她的脚一松,整个人便不醒人事。
当她以为自己有99%的可能会死在这里,上天却很仁慈,让她1%的希望变为现实。
所以她被光线刺激得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顶着地倒立的腿。
她有些晕,突然有一股血气汹涌地冲向脑里,额角也跟着青筋暴出,接着口鼻像排水管一样往外冒着水,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倒出来了,难受得呛气,而那个提着她双脚,正倒吊她的人,还使劲地上下甩她,真把她当一条抓住尾巴的活鱼一样摆弄,她一口气提不上来,真想暴粗口,她上辈子是烧了他房子,还是杀了他全家,至于这么虐待她吗。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晕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终于好心地将她平放在地上。
睁着快翻过去的死鱼眼,听着快破腔而出的心跳声,她还没缓过气来,旁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她没事了。”
接着,她感觉有个人凑了过来,一张傻笑的黑脸,两弯源源不断的鼻涕,她担心地看着那两弯快与她脸颊接触的鼻涕,那人却转过头去:
“舒。。。哥哥。。。她怎。。么。。不说。。。话?”
“许是吓着了。”
另一个人也凑了过来,她还没看清他的脸,就感觉有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条半裸的鱼,于是头脑发热,还没等想明白,手就先挥了出去。
接着听到两声惨叫。
小跟屁虫捂着黑脸呆愣地看着她,泪水在眼圈打转,另一个比他高两个头的男孩也皱着眉,一脸恼怒。
轻瓶讪讪地收回手,刚刚纯属本能反应,她忘了这身体才五岁,啥都没长开,面前这两个也只是毛头小孩,没什么可计较的。
顿时,脸有些烧,刚刚自己那种打小孩的行为真是有够无耻的,而且打得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鄙视,正想办法挽回,高个子男孩却蹦了几个字:
“没教养,野人。”
然后,甩脸走了。
她有些羞愧得想挠地,还好小跟屁虫在旁边,看样子已经不生她的气了。
她伸着已经恢复力气的手,将衣服穿上,笑得一脸可亲:
“刚刚,谢谢你。”
小跟屁虫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舒。。哥哥。。救得。。你。”
“我。。是。。想拿。。这。。个。给你。。,发现。。你在。水。。,里,就喊。。。,哥哥。。来。。。救你。。”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东西,递到轻瓶面前。
看着面前黄橙橙的柑,轻瓶有些小小的感动,原来他一直跟着她,就为了拿这柑给她。
“还是一样谢谢你。”她笑着拿过柑,随即拉着小跟屁虫坐在草地上喜滋滋地吃了起来,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浮云。
吃着吃着,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刚刚在水里拽住我的是什么东西?”
小跟屁虫正用袖子擦嘴巴,听到她问,突然一脸恐慌,两个字顺溜了出来:
“水姆”
“水姆是什么?”看他一脸惧怕的样子,她突然好奇那是什么
东西或者动物。
谁知,小跟屁虫有些激动,本来口吃说不顺溜的话这会更是急得说不清,轻瓶反复追问什么,前边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却插了进来:
“水姆是一种生长在水底的长毛怪物。”
顺着声音看去,刚刚那个甩脸走掉的人又回来了。
轻瓶看着这个比她高两个头的小男孩,大概也就九、十岁的样子,想不通他怎么会有力气将她从水里捞上来。
此时,看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旧布衫,顶着个包着布的书生髻,怎么看都有股“书味”。
“长毛怪物?”她懂了,看来她是碰上真正的“水鬼”了,现在想来,刚刚在水里的那一幕真是惊险异常,也不知道她是哪里走了好运,这么“极品”的事情也能让她碰上。
“这个,是你的吧?”男孩将一块覆满鲜血的石头递给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直抓在手里,让她差点溺死的祸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她接过石头,那是一枚鸡血石印章,章底是个看不懂的字,章身普通什么也没有,她晃着手里的鸡血石印章,很想问男孩在哪儿捡到的,但看到他那张紧绷的小脸,突然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讨好地笑着:
“刚刚那个,还有这个,谢谢。”
本来想,他怎么的都得回个笑,谁知,男孩还是很臭屁地转过脸,一副训小孩的口吻:
“你家大人是怎么教你的?难道没跟你说水深的地方不能去吗?要不是阿满发现了,我又刚好在附近,你以为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万一你有何不测,你如何对得起生养你的爹娘,如何对得起。。。。。。”
轻瓶冒冷汗,有些无语地站在原地,让人当小孩一样训斥。
她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个摆着脸,十分臭屁的小孩,居然是那种要么不说话,要说话,话就一篓子的大妈,小跟屁虫也在旁边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从如何对得起爹娘扯到家国天下,那孩子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然后很臭屁地转身,背起一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书拽拽地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好笑地摇摇头。
和小跟屁虫分道扬镳后,她不敢直接回家,怕郭老夫妇担心,硬是等衣服风干了,才拖着疲惫的小身子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小跟屁虫三不五时会来找她串门,或者两人相约某地,大部分时候都是和那臭屁小孩呆一起。
臭屁小孩到哪儿都是背着一捆书,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即使你讨好地贴过去,他还是很拽地甩身,例如:
某时某地,她乐颠颠地蹭过去。
“你在看什么书?”
没反应。
“这书好看吗?”
不搭理。
“这书真的那么好看吗?”
“嗯。”一个字。
“我可以看吗?”
看了她一眼,直接甩身。
他们大部分时间会呆在小溪附近的草亭里,离她落水的地方不远,这是臭屁小孩和跟屁虫的常驻地,所以那天她落水,跟屁虫一喊,臭屁小孩马上就赶到,先用大石砸向水中,吓跑了水姆,再跳进水里将她救上来,而这一切利索的救人经验,得益于跟屁虫曾经跟她一样的遭遇,不幸的是,那次他被救上来后,吓坏了,落下了口吃的毛病。
郭老夫妇知道她和跟屁虫出来玩,都表示很放心,跟屁虫有个了不起的身份,村长的儿子。
所以村里的人都不敢欺负他,但是因为他性格胆小内向,又有口吃,大家也不爱怎么跟他玩,除了臭屁小孩。
臭屁小孩家听说是城里来的大户,出身书香门第,不过后来没落了,就搬到小山村来避居,他自持有教养,不跟山村里的野小子混,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跟屁虫不知怎么的就跟上他了,这一跟就跟出了友谊,两人常在一起,一个看书,一个在一边偷着乐。
轻瓶现在跟他们搭上伙,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很怀疑是不是身体的原因导致她的心理年龄急剧地后退,也有可能是山村里的生活过于无聊,而他们正是她排遣无聊的通道口。
“阿满,怎么每次见你,都有柑吃,不是跟你说过,那种不问自取的行为是不能模仿的吗?”
她擦擦嘴巴,对着旁边塞得满嘴都是的跟屁虫说道。
“没有。。。那。。棵树。。是我。。爹。。。在我。。没。。出世。以前。。给我。。种的。”
她讪笑,感情她还干过偷别人东西,还在主人面前说坏话的勾当。
跟屁虫有个富足的名字,常满,麦常满,而臭屁小孩的名字跟他的人一样贴切,舒崇(书虫)。
从此,二虫便是她在山村里的玩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