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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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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动作,这才想起背后有一条跟屁虫,还是一条挂着两弯鼻涕的小跟屁虫。
小跟屁虫是昨天盯上她的,当时她正神清气爽地从屋里出来。
清晨混合露水的风迎面扑来,她舒服地松了口气,跟虱子抗战了一夜,总算让它们全军覆灭,许是胜利的喜悦将睡虫也赶跑了,她不仅不累,反而精神百倍。
心情愉悦地对着太阳公公懒懒地伸了个腰,不及转身时,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冲入鼻中,接着在她的五脏庙内翻江倒海,她吓得拔腿从院子里冲了出去,一边捂嘴一边跑,不知跑了多远,最后还是稀里哗啦地吐了起来。
她一边吐得晕头转向,一边心里暗暗发誓,今后几年再也不吃面了,连味道都不能闻。
就这样,不知道眼泪加鼻涕地吐了多久,直到她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站在田垄边上。
风拂来,绿油油的稻苗像挺直腰杆在对她笑。
她也真的笑了起来,身体突然像通了血管般舒畅,她索性沿着田边慢慢走着,这里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一样晴朗的天,一样绿的田,那时候她爷爷还在,她总会站在田边,手里拿着线团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和叔伯们在田里忙活,而爷爷总会毫不例外地给她捉只田蝎子。
她每次总会高兴地用线将田蝎子的脚绑起来,然后牵着线跟着它横七竖八地走着,笑得一脸欢快,而爷爷、叔伯们看到都会在田里哈哈大笑。
快乐的时光是难忘的,她忽然觉得这里也不错,起码这样蓝的天,这样绿的地,这样新鲜的空气,她好久没享受到了。
她不知道闹钟什么时候会送她回去,老太婆在信上说,她在上面的调时长短或多或少会影响在这边的停驻时间,但具体是多久,谁也不知道,只能“随缘”,所以她也只能“随缘”地在这边生活,以柳柳的身份。
事实上,上次也好,这次也罢,当她的灵魂与这个身体融合时,除了感觉外形不习惯外,她从没觉得这个身体是别人的,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好像这就是她,也许就像老太婆说的,自己就是这身体的本尊。
所以这几天来,关于自己的身世,她向郭大娘打听了许多,只是结果很失望,跟她上次了解到的差不多,无非就是粉衣女子是老夫妇的救命恩人,因为孩子是活死人,又不忍心丢掉她,便托付给两夫妇,还有这孩子小名叫柳柳,没了。
两夫妇甚至连粉衣女子姓甚名谁,住哪里都不知道,她有些无语,两人都是实诚人,看起来不像说谎,最后,她也只能认命地告诉自己,这一世,她终于悲催地成孤儿了。
就这样吹着风,脑子里像过山车一样,闪过很多东西,到最后,闹钟没响起来,她的肚子却响了起来。
她摸着肚子,有些佩服自己强大的胃,刚倒完,这马上又得往里装了,无奈,她只好转身按原路返回。
不幸的是,在分叉口时,她光荣地迷路了,看着面前两条差不多的羊肠小道,她有些左右为难,正犹豫,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招被无数人用过,也是史上最经典最有效的一招:投石问路。
她意思一下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闭眼转身向后掷,结果是左边。
于是她便哼着曲顺着左边走,心想就算走错了,这么个几十户的小山村,那么点儿地,找找总能找回去吧。
结果最后事实证明,她的想法要多蠢有多蠢,投石问路这一招用在她身上,只能有两个字来形容:瞎闹。
于是当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蹲在路边时,心里只有后悔。
她按着自己酸软的小腿,默想着:从清晨出来到现在已经午时了,这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她纳闷。
正东张西望,突然在她目距范围十米内,有棵果树,正散发着黄橙橙诱人的光,于是她双眼晶亮,涎着口水,以最快的速度颠了过去,站在离树不远的地方,就地取材,从田道旁捏了块泥巴,放在手心搓了搓,然后摆出投铅球的姿势,目测前方,以射飞镖的力道扔出泥巴,只听“咚”的一声,目标应声而落。
她拿起战利品,看着手中类似橘子的柑,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正吃得欢,前方可疑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
原来有人依样画葫芦,只是惨惨的,没那水平。
泥巴扔了好几次,还没飞出去就在头顶散开来,接着淋了满头满脑的土雨。
轻瓶看着前方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突然人品大爆发,随即捞起地上一土块,用手一搓,以同样的方式,轻松地掷了出去。
咚、咚,两个柑应声而落。
她捡了起来,向那个一脸崇拜却挂着鼻涕的小鬼走去,很是豪气地塞给他一个,另一个自己很自觉地剥了起来。
小鬼大概五、六岁的年纪,脸黑、身小、赤着脚,裤管挽得高高的,头上扎着童髻,一边高兴地剥着柑皮,一边傻笑,吃的时候还不忘用袖子擦鼻涕。
又一个下肚,轻瓶略满足地站了起来。看着旁边同样吃得忘乎所以的小男孩,觉得刚刚自己那种不问自取即什么的行为会教坏小孩,于是便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地道:
“刚刚,我是在帮这家主人,你看那棵树瘦不拉几的,营养都被果实吸收了,这家主人又太懒,把它吃进肚里,既能让树长得壮,又不造成浪费,还能环保,明白?”
小鬼吸了吸鼻涕,一脸迷惑,先是使劲地点点头,后又使劲地摇摇头。
“刚刚,那些动作”她比了个投铅球的姿势。
“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危险,你切勿模仿,明白?”她加重了口气。
这下,小鬼总算露出了一脸傻笑,但还是先使劲地摇摇头,再使劲地点点头。
轻瓶看他不说话,也搞不懂他到底明不明白,没耐心再跟他磨叽,便转身离开,继续她艰苦的寻路事业。
许是她低频率的人品爆发,正巧感动了哪路神明,就在离果树不远的地方,她碰到了出来找她的郭大娘。
跟着郭大娘喜滋滋地回家,她才悲催地发现,原来她一直在家门口绕圈子,而郭老爹家的院子就在圈子外的路口左转,难怪一直绕不回去。
那只小鬼也一直跟在后头,直到她回家。
今天早上从院子出来,一路上她就知道那只小鬼在后面尾随,只是胃里的不适和身上的奇痒无比,让她将他忘在脑后了,此刻想起,觉得他碍手碍脚的,要跳进水里泡泡,必须先让他离开,但这小鬼耐心好得很呐。
于是,她作势气汹汹地转身,对他嚷道: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再跟,我就将你丢进水里。”
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那么凶悍,小鬼吓得呆在原地,连到嘴边的鼻涕也忘了擦。
轻瓶见他不动,觉得有必要再加重一下效果,她捡起地上的石头,作势欲丢,成功地看到小鬼后退了几步。
她再接再厉,又威胁道:
“你再不走,我要丢了哦。”
见小鬼还是愣愣地傻站着,无奈,她只好虚投了几颗,每次都不偏不倚到他脚边停下。
这次,小鬼见她来真的,拔腿就往后跑。
见他真走了,轻瓶才松了口气,这下终于可以好好泡泡了。
她脱衣下水,坐在刚好可以掩住脖子以下的地方,水很凉,甚至有些刺激,但是却能很好地缓解身上的痒。
她摸着脖子上的挂绳,挂绳底下连着一个小锦囊,那是早上出门,郭大娘神神秘秘给她套上的,说是收养她时,放在她身上的东西,从婴儿时就没取下,前几天她媳妇活埋她时,一时贪心给拿走了。
她不记得上次来有没有看到这东西,于是便翻开锦囊,谁知开口太窄,拿不出来,她只好用挤的。
锦囊不大,合着里面的东西,似乎是故意要封上的。
她挤了半天,许是最后一下过于用力,那东西直接飞了出去,呈抛物线掉到了水里。
好在溪水清澈,掉的地方还能看清,虽然再过去一些就是深洼处。
她一边滑过去,一边骂自己粗心,再怎么想看也不应该在水里,要丢到那深的地方怎么办。
手摸进水里,将那东西捞了起来。
放在阳光底下一看,那东西上覆满了鲜红的血液,触手冰凉,乍一看,血液似乎在缓缓流动。
她一惊,待再看清楚些,突然脚一紧,接着被拽入水中。
水没顶时,一股未知的恐惧紧紧扼住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