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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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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虫,这个字怎么写啊,我怎么老写不好?”
晴朗的午后,宁静的草亭,偌大的石桌,轻瓶几人刚好一人一边,她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泄气地看着写好的字。
手扯了扯舒崇的袖子,舒崇放下书,看了眼她写的字,眉头皱得紧,语气不快:
“怎么又是这个字?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脑子到底长哪儿了?”
“我已经用脑袋记住了,但手写出来就是这效果。”她有些气弱。
“真不明白你的手除了用来进食,还会干些什么?”
“搓泥巴。”旁边一个闲闲的声音插了进来。
轻瓶瞪了过去,小跟屁虫立马低头装空气。
平时说话也不见你那么顺溜。
她有些不服气,怎么也想不到,到了这里,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大人写字竟不上两个毛头小孩,而且不止是这些,连认也不见得比他们多,她差不多就是一彻头彻尾的目不识丁了。
这个时代的字跟原来的世界相差甚远,所以很多得重头开始学,而书虫便是她和跟屁虫的老师。
“我再写一遍,这回你得看好了,如若再错,我可不管。”
舒崇沾了墨,又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
轻瓶看他那双挑得快立起来的眉毛,真想把他掰下来,这小子就是个口硬心软的,明明是块软豆腐,偏爱装得很神气,说话也不太好听。
能让他坐在这里教她练字,已是非常不容易了,虽然少不了跟屁虫的艰苦努力和她的死缠烂打,但是让他们关系取得突破性进展的还是那一次。
她坐在溪边,望着溪水直叹无聊,小跟屁虫给她出了个主意,说是离山脚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官窑,那里可以捉迷藏,她一听捉迷藏,满脸黑线,那可是小儿的游戏啊,但她还是去了那儿,让她感兴趣的是那里的窑洞,小时候,她曾去过私人窑厂,捏陶可是她的一大爱好,她很好奇古代的窑洞长什么样。
到了那里,让她想不到的是,和跟屁虫还没踏进窑洞,洞口的土转就因年久失修,再加上日嗮雨淋,全部松脱塌了下来,她也不知哪里来的机灵劲,快速拉着跟屁虫往旁边一躲,还好心地替他挡了一块砖,当然,英雄的结果是脚肿了个大包,疼得她直抽气。
小跟屁虫许是吓坏了,在一边忙着掉眼泪,她只好一边捂着脚一边哄他。
后来,她实在走不动了,小跟屁虫才去搬救兵。
救兵舒崇来了后,先掏出怀里的小瓷瓶,倒了点青绿的液体,在她红肿的脚上,又用手轻轻揉着,其过程免不了伴着训斥。
“看来上次的教训你没往心里去,还野到这儿来了,活该挨这疼。”
“没那个力就不要撑那个天,学人装英雄,怎么样,疼吧?”
轻瓶和小跟屁虫低头老实地接受训斥,她心里早郁闷极了,这孩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说话却老气横秋,训起人来更是不客气,奈何她理亏,却不能跟他计较。
好在书虫训完后,主动背她回去,一路上还好心地避免碰到她的伤口,将她的脚轻抬着,虽然是简单的动作,她却有些小小的温暖,这孩子也是个善良的。
从那以后,书虫对她的态度不再那么冷淡了,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有问必答,看他变得那么好说话,她也蹬着鼻子往上爬,主动让他教她识字,当时,她以为他会直接甩身走掉,没想到他只问了一句,你真的要识字?然后毫无犹豫地答应了,这让她很意外。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和小跟屁虫两个每天按时到草亭报道,按时上课,风雨不改。
她拿起毛笔,又照着他的字临摹了一遍,这次看起来好多了。
书虫依旧看他的书,小跟屁虫依旧抓着毛笔瞎摆弄。
天气如此晴好,日子依旧安静地过着。
时间像竹篮里的水,留也留不住,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轻瓶的身体已经八岁,虽然这三年,闹钟响了无数次,她也频繁地来往于现代和古代之间,但丝毫不影响她对这里的感情。
三年间,她时不时就会突然睡过去,刚开始吓坏了郭老夫妇和二虫等人,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了,但隔了一两天,她又会莫名其妙地清醒,次数一多,见她没事,大家也就见怪不怪,只是二虫每次看见她,都是一副“你很可怜”的表情,仿佛她得了什么治不好的暗疾。
而她也摸索出了闹钟的规律,每次要回去的时候,闹钟都会先响一次示警,再过一盏茶或多一些的时间,会再响一次,而这一次就直接把她带回去了,她每次在那边醒过来听到的都是铃声,当然,那边的日子还是照样过,该吃饭时吃饭,该上课时上课,只有睡觉的时候穿过来,两边不误。
书虫的背几乎成了她的人工移动床,每次在外面睡过去,他都会老老实实地将她背回家,而她唯一觉得对不起他们的,便是没有告诉他们,她一直是个伪男。
刚开始是一直穿着小男童的衣服,那是郭大娘家穷,只好用郭家儿子儿时穿的衣服,缝缝改改后给她穿,她也没有刻意说明自己是女的,后来是要跟书虫识字,又怕他那脾气,会嫌她是个女娃不肯教她,于是编了一套“将女孩当男孩养更容易养活”的瞎话说服了郭老夫妇帮她瞒着,郭家儿媳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言,说是这样能给她肚里招个男的,于是和郭家儿子也乐得不说。
就这样,她伪男的身份保留了下来,虽然后来了解了书虫,知道他不会嫌弃她是个女的,但日子照样过,她就觉得没了说的必要,反正还小。
这一天清晨,她刚推开柴门要往外走,郭老爹却突然叫住了她。
“爷爷,有事吗?”她一直喊郭老夫妇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也乐得把她当自个儿孙子。
郭老爹年过六旬,两鬓早已斑白,当年溪村洪水泛滥,为了带柳柳一起逃难,途中摔伤了腿,后来没钱治病,一直拖着,就拖出了毛病,现在走路一颠一颠的,远程还得靠拐杖。
他笑着将一个热呼呼的铜板塞进轻瓶手里,语带慈祥:
“柳柳,这个拿去,今天村口开摊了,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啊。”
轻瓶看着躺在掌心的铜板,温热的却烫得她的心差点流泪,郭老夫妇对她的好,已经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轻轻地点了头,笑着谢过郭老爹。
出门后,她小心地将铜板装进腰间的布袋里,郭老爹的好意她不能拒绝,但郭家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艰难了,她要留着以后给他们备用,如果不是因为这身体小,她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到了草亭,如她所料,书虫和跟屁虫已经到了,这三年,两人的身高窜得飞快,尤其是书虫,现在已经是个少年的范儿,声音也开始变哑。
“来了。”跟屁虫还是毛头小孩一个,但经过她三年的努力,口吃已经好多了。
她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瓷瓶递给书虫,书虫看到后,脸色明显不自然:
“你怎么又给我这个,我不是说过,我没受伤吗?”
“我又没说你受伤,这个除了治伤,还可以用来提神,你看书要是累了,可以在脑门上涂一涂。”
“不用。”
见他不拿,轻瓶也不管他要不要,直接塞他手里,还可疑地看到他红了耳根。
瓶子里装的东西跟他上次涂她脚上的一样,是一种叫“猪荀草”的植物,也是这个世界这座山的特产,洗干净捣碎,泡在水里,对于消肿祛瘀,有很好的疗效,贫穷人家没钱就医,小伤小痛全靠它解决。
而且这种草满山都是,郭大娘前些日子又采了些,于是她给书虫也弄了一瓶。
别看书虫一副神气的样子,他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娃,平时总是背着一捆书,无论多热的天,也没他撩袖子或挽裤腿,之前她不明白,后来和跟屁虫去他家,无意中发现他爹竟是个暴力倾向的,没事总爱折腾自己的儿子,隔三岔五就丢给他一摞书,规定他在几天内看完,如做不到就藤条板凳伺候,而书虫也默默忍受着,当时,他的形象在她和小跟屁虫心中顿时升了好几阶。
知道他好面子,她和跟屁虫两人也就假装不知道,但不知道却不能没有表示,所以她给他准备了这个。
书虫恢复了表情,什么也没说,把瓷瓶放一边,三个人又开始了上午的课。
多亏了书虫,这三年她不仅识了字,对这个世界的历史,风土人情,现状也有了初步的了解,适应对她来说已经不困难了。
自从教了她十几天的字后,书虫惊奇地发现她进步神速,于是更有了教的兴头,教完所有字,便开始给她看各种书,繁目之多让她也数不过来,而当时她也很无聊,所以看得很快,每次像交任务将书还给他时,书虫都会一愣,然后又给她增加几本,两个人像竞争一样,学习也有了动力。
她常常会怀疑他家是个书库,不然哪来那么多看不完的书啊。
她笑着翻开书,这三年有他们为伴,她觉得一点也不孤单,甚至有些小小的满足,她突然希望以后的日子也能平平静静地这样过。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离别竟来得如此之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