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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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七年秋，皇帝出家一事初初平息，在皇族的压制下，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
“皇额娘，”乌兰惴惴不安地揉着帕子，得到她示意继续的眼神，忐忑地开口，“我想回去，回科尔沁。”
“回家？”孝庄故作不明，反问，“想家的话，本宫宣你父兄额吉入京来探望你？”
“皇额娘，您知道我的意思，”听闻孝庄如此言道，乌兰惴惴的心一瞬间平复下来，“这次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许久，方下定决心。”
“乌兰，前阵子皇帝犯糊涂，如今你也跟着不懂事吗？”孝庄转着红宝石的指甲套，半是叹息道。
“皇额娘，乌兰不是不懂，只是，福临他太让人失望了。之前，我还可以告诉自己，至少他还是大清之主，是皇上，我不可以落了他的脸面，丢了皇家的脸面，所以我静下心来，安安定定地当废后，做他的静妃。”乌兰黯淡着一张俏脸，挺直背脊，坚持着自己的骄傲，“可是，自从董鄂氏死后，皇上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满宫嫔妃不要了，额娘不要了，皇家脸面不管了朝政不理了，大清江山不顾了，一心一意要青灯古佛，云游为僧。如此这般，乌兰又何必为他关心脸面？说句大不敬的话，我全当年少时认得的福临死了，现在的他，乌兰不要了！”
“乌兰，你知道，这行不通。汉家有句话，叫‘侯门一入深似海’，侯门尚且如此，更何况宫门，再者，若回了草原，旁的人嘴碎还不知把你说成什么样呢，你就真甘心下半辈子受人指指点点？”孝庄微微眯眼，看着乌兰徐徐道。
“乌兰都知道，也都想清楚了，皇额娘，我不会放弃的。”乌兰慢慢起身行礼，坚定地与她对视。
一连半月，乌兰日日跪在慈宁宫前，谁劝都不理，深秋的凉意从地面沁入薄衣，终是一场秋雨害是她染上风寒，卧病在床。
第二日，乌兰挣扎起身，惨白着脸色直直地跪在地砖上，严丝合缝的地砖带着冷意，也一丝丝带走她的体温，时辰一长，乌兰渐渐分不清冷暖，整个人木木的，然后，便是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是在慈宁宫偏殿里，孝庄坐在床头，见乌兰转醒，恨恨瞪着她，“你和皇帝一样，都用自个儿来逼迫本宫！这宫里究竟怎么了，让你们一个两个都呆不住！”
乌兰伸手握住孝庄的手掌，带着哭音虚弱道，“皇额娘，紫禁城太大太冷，我受不住了啊，皇额娘，我受不住了，我想阿爸额吉，每每如梦，我都仿若看见科尔沁的碧草蓝天、牛马成群，我思念那里连绵的远山、清凉的河水、缱绻的风，皇额娘，求您疼媳妇一回？”
孝庄闻言也湿了眼角，沉默地点点头。
“谢皇额娘恩典。”乌兰欣喜地说。
“你这丫头哟，好生将养着吧，”孝庄揩揩眼角的水汽，慢慢起身轻声道，“科尔沁有你父兄在也压得住，你们哟，一个个都要我老婆子操心！”
“谢皇额娘，皇额娘慢走。”乌兰慢慢拜下，语带哽咽。
后几日，乌兰在自家殿里养着，几帖汤药灌下，发了汗便是大好。
夜，正是月圆，乌兰一时兴起，便遣了宫人，在院子里揽月自酌，喉口弥漫着果酒的甜香，微醺，晕红了颊色，更是衬得她姣美的脸盘剔透粉嫩。
“福临，”她仰首又喝了一杯，带着甜甜的笑意低低唤道，声音里也滴着甜腻，“你知道么，从前我有多喜欢你，后来便有多厌恶你，那天你的话让我明白了，什么呀都比不上自己快活欢喜。你瞧着吧，没了你，我可以回科尔沁，我还是草原上的那颗明珠，可你呢？没了董鄂氏，你便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丢下了，这像什么呀？”
上扬的语气不带一丝质问，仿佛是小女孩好奇的撒娇发问，起身走到那人面前，孩子气的拽着他的衣角，语带不满的娇嗔，“真是没出息，没出息透了！”
瘪着嘴，一颗颗眼泪珠子落了下来，缓缓地慢慢地带着试探靠上那人胸前，“讨厌你，还是讨厌！”
感觉到那人用手指替自己抹去眼泪，乌兰不满地抓下他的手，看着他皂色长袍，一叠声的丑便脱口而出，“瞧你这样子，真丑，衣服丑，辫子丑，人，更丑！”
顺治无奈地将醉酒的小女人拥入怀中，抚着她散开的长发，听着她的话语，仿佛回到了可以任意嬉笑怒骂的幼时，凤眸里是满满的情绪，复杂而深沉，嘴角扯出让人心酸的笑。
“最后一次为你哭，为你生气，好不好？”埋首在他怀里，乌兰止住泪，轻声说。
良久，久到乌兰以为他没有听见，接着，长长的一声叹息，他说，“好。”
收拾行李的半月，乌兰变着法子陪着孝庄皇太后逗乐，承欢膝下，却是不见一点愁思。
顺治十七年十一月，乌兰着人收拾了行装，小件的喜爱的都带走了，剩下的统统送人打赏了去，偌大的内殿除了大件的家具摆设，空荡荡的让人心慌。
乌兰转身，去慈宁宫辞行，她扑入孝庄怀里，一连串唤着皇额娘，她说，今后可得改叫姑妈了，现下怎么着也得唤够了，一句话惹得孝庄差点湿了眼角，又是一顿好哄。
临走，乌兰挺直了腰板规规矩矩在慈宁宫前磕了个头。
长长的车马侍卫，一如自己当年出嫁时，看着京师的城墙渐行渐远，乌兰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欢喜多一些，还是苦涩多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归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