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山隐隐水迢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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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一世的时候，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可离开苗寨的时候，我收获了满满的亲情和——两个贪吃贪玩的负担。
离开山寨的时候，全寨的族人送了一程又一程，总是不肯回去。芙蓉更是抱住我号淘大哭，明明亲生儿子就在旁边，她却抱住我这个外人哭得肝肠寸断。芙蓉的性格是直接的，连哭泣也是如此，大声地哭泣，碎玉般的泪珠从大眼中喷涌而出，哭得那样嚣张，像个小娃娃一般，就差像娃娃一样满地打滚了。你能抵挡明明已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娘了，可还敢这般撒泼耍赖的艳丽女子吗，至少，我不能，因为实在太丢脸了。我只好万分狼狈地哄着芙蓉。芙蓉也不客气地将鼻涕眼眼泪涂了我一身。似云凉凉地躲在一边看笑话。众人被芙蓉这么一闹，本来的离愁依依早不见了踪影，族人们强忍着笑。就连憨厚如西苍术也悄悄后退，假装不认识那个娇小艳丽哭得直打嗝的女子。
已近中午了，可我们还没走出西氏的势力范围，最后还是阿打发了话：“好了蓉娃，不哭了。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走吧。小鹰长大了终究是要飞了。”
芙蓉错愕地抬头看着老人：“阿爹。”
老人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舍，声音有些嘶哑：“去吧，跟他们一起下山吧。阿爹占了一次又一次，大神都说远方来的客人会来带走我最疼爱的女儿，顺应天意吧。”此刻我面前的老人只是一个为心爱的小女儿操碎了心的慈祥老者。老人如海的眸子也泛起湿意，慈祥地看着芙蓉，“要是可以，阿爹真想就这样一辈子将我捧在手心里的蓉娃护在羽翼之下，无风无雨，可我终究只是凡人，无法阻挡命运的脚步。在外边，比不得家里，遇事一定要冷静，莫要冲动，阿爹真怕你，真怕你.......。”
芙蓉扑进老人的怀里哭泣：“不，蓉娃不走，蓉娃要永远陪着阿爹。”
老人轻拍芙蓉的背，语音颤抖：“娃，走吧。阿爹强留了你这么多年，本就是不该了。这一次再逆天而行，以后你只怕要恨死阿爹了。”回避着芙蓉的眼睛，老人又说道：“蓉娃，不管将来你发现了什么，阿爹希望你记住，家人是爱你的,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虽然那也许残忍,可都不能抹杀背后的爱，阿爹希望你不要怨恨。娃，去吧，跟着大神的指引，时间不多了。”
芙蓉疑惑地看着老人。
老人决决地背过身去，瘦削的身影挺立如山：“若你还认我这个阿爹，就听阿爹的话，走吧。”
那背影透着无尽的悲伤。
山风刮过树梢哗哗作响，浓浓的离愁压在众人的心上，妇人们哀哀地抽泣。
阿妮越过众人，将手中的藏蓝包裹交给似云，哽咽地说道：“这是你们回寨前两天，阿爹就吩咐准备的。阿爹早知你们要离开。那几日，你阿打日日关在鼓社里，房中的灯整宿亮着，一次一次强行占卜以至反噬吐血，你阿打是舍不得你们娘俩。”阿妮哭倒在西苍术的怀中。
芙蓉闻言，努力地抬高俏脸，不让眼中的泪珠滑露，叫了一声“阿爹”。老人背身，挥手示意她走。见阿爹心意已决。芙蓉跪了下来，向着老人嗑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来，雪白的额头一丝血线滑了下来，娇艳惑人。
芙蓉起身，眼神一一看过族人，这些人中有疼爱她有如自己女儿的长辈，有为从毒蛇口中救她而失去一臂的叔叔，有年年不忘为她专门酿一坛糯米酒的手帕交，这些人都是她至亲至爱的亲人。
芙蓉冲着族人跪了下来，族人大惊。芙蓉言道：“芙蓉在这里谢过大家，谢大家在芙蓉离开十三年后，仍一如继往的宠溺。谢大家对似云的全然接纳，待他如自家子侄。芙蓉恐怕是西氏族中历年来最不称职的圣女了。”芙蓉小脸发亮，一脸的骄傲，声音渐大：“可西氏却有这世上最勇敢的勇士。这些年来，无论面对怎样的强敌，黔东西氏都没有失去他的骄傲。是族人的亲厚团结，才有了西氏这般的繁荣壮大，我有这世上最好的族人。此去，芙蓉心中只愿我西氏一族，莫忘祖宗教诲，守望相助，永远亲如一家。”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芙蓉为什么会成为圣女了，这真的是芙蓉吗，我差点忍不住去揉眼睛。一身如火的红衣在山风中烈烈，如花的芙蓉面散发着圣洁，眼中是灵慧的光芒，那从容淡定的笑容，如若云中怜爱世人的仙子。
激动不已的族人们眼中写的是对这女子由衷的尊敬和爱戴，众人齐齐跪倒，高呼：“大神庇佑，护我圣女，无忧无愁。大神庇佑，护我圣女，无痛无难。大神庇佑，护我圣女，早日归来。早日归来.....。”声声祈祝震撼山岳。
芙蓉深深回礼。
转过身来，向着西苍术和阿妮跪下，西苍术慌忙欲扶，芙蓉阻止，言道：“阿弟，芙蓉这一跪，跪的是替西芙蓉尽孝膝下的西苍术和阿妮。”眼望那麻袍青衣的瘦削身影，芙蓉眼神停在自家小弟方正憨厚的脸上，满腔的爱怜，“阿弟，阿妮。你们受累了。芙蓉这一去也不知回不回得来。阿爹就劳你们照料了。”
“阿姐。”西苍术叫道。芙蓉拍拍从小就把自己当成妹妹照顾的憨厚弟弟。起身向我和似云走来，直直越过我向山下行去，头也不回。我和似云匆忙拜别族人追了下去。始终不曾回身的老人，麻布青袍在风中透着无尽的哀伤与寂寥。
行出几十步远，身后忽然传来那苗人特有的木叶声，声声木叶，断人肝肠。
清越苍劲的歌声响起：
一年老一年，
一日没一日，
一秋又一秋，
一辈催一辈，
一聚一离别，
一喜一伤悲。
一榻一身卧，
一生一梦里。
寻一夥相识，
他一会咱一会，
都一般相知，
吹一回，唱一回。
追上芙蓉时，芙蓉满面泪痕，红唇被贝齿咬得伤痕累累，回身看着远去的苗家山寨，芙蓉轻声说道：“阿爹不仅仅是我的阿爹，他还是苗疆最强悍的西氏一族的族长，他，是不可以流泪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山隐隐水迢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