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江半水

4、第四章 权谋深处情何在

　　“啊！就是这个院子！”玉尘烟正跟在那个三小姐身后，小梨儿忽然叫出声，“美女在那边。”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落，下人也不少，玉尘烟能清楚的听到暗哨压抑的呼吸声，分明是个外松内紧的地方。

　　“父亲在吗？”三小姐问明了方向，直接进了书房。老太爷深居简出，不问家事，身为安国侯府的大老爷，云景诚平素与妻妾也不亲近。三小姐高傲的容颜分明带着一丝惧怕。

　　玉尘烟也跟了进去。父女之间的对话很是生冷，就如例行公事一般。三小姐请完安，连一刻也不想呆，立即就走了。云景诚看着女儿的背影长叹口气，神色萎靡了很多。

　　“卢青。三弟什么时候到家？”云景诚躬着身子靠上软榻，眉毛就不曾舒展过。

　　“美女在地下。”小梨儿忽然插话，兴高采烈。

　　“别吵。”玉尘烟警告。

　　屋中刷的多了位中年人，褐色短衫，面貌平常。他微微躬身：“明天下午。”

　　“他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楼御宇？”云景诚迟疑着问出口，“你看他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他和楼御宇结伴而行三天，应该是巧合。楼御宇这次回京是为了具行成人礼。”卢青平和的回答，“主人认为，云景纯的所为，您不必过问。”

　　“可我还姓云。”云景诚眼睛一翻，极其无力的反驳一句。

　　“您的决定属下无权过问。”卢青直视云景诚，身子仍是微微低着，看似恭敬，气势上却是半分不让。

　　这真是一对主仆吗？房间中紧绷的气氛，让玉尘烟也板正了脸色。她觉得自己的经历实在太精彩了。不过才半天，就撞见这么多事情。

　　她看见云景诚蓦然白了脸，冷笑连连：“是啊！你无权过问！”他声音一哑，霍然起身，愤然大喊道，“你却有权力杀我。”

　　“老爷！”卢青站直身子，仍是目光平和的低唤一声，“这是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云景诚悲怆的冷哼，一挥衣袖，急急在屋中踱步，“我后悔了，我早都后悔了！凭什么。她都死了，我凭什么还要被她拿捏！”

　　“老爷！”卢青身子一凝，目露寒光，“你忘了你的女儿！”

　　“他们在吵什么？要杀人啦？”小梨儿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出，反倒是吓了玉尘烟一跳，原来现在感受到的冷气是杀气。她面色一变，急急就要往外走，不想看还不能躲吗？

　　“女儿！女儿！她又不是我女儿！”云景诚大叫，脚步一停，一掌拍向书桌。

　　玉尘烟心中一跳，飘到门口，不觉停住。

　　“她是你的女儿。”卢青一字字说出口，“老爷！”

　　“女儿！”云景诚恨恨，一挥扫下书案上的所有东西，一阵叮叮咚咚。无论是名贵的笔墨纸砚，还是孤本手稿，满地皆是。他双手撑在案上，只留下一个不堪重负的背影。

　　“我这辈子究竟欠了她们什么！”云景诚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吸干我的血。”

　　“主人，你应该计算自己得到了什么？”卢青很好的掩去眸中轻蔑，仍是一副恭敬的姿态。

　　“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你说，你说啊！”云景诚一拍桌案，双眼通红的转身怒视卢青。
　　“权力。”卢青唇角一挑，却并没有笑。

　　“权力！”云景诚冷笑，“你别忘了我是安国侯府的当家！权力，权力我还少吗？”

　　“安国侯府？”卢青眼中的轻蔑终于不再掩饰，“安国侯府还是开国之初的安国侯府吗？”

　　云景诚怒容一僵，立即道：“我祖上被封安国侯，世袭罔替。当初我祖上陪着高祖皇帝打天下，两次救了高祖的命。高祖也说过‘无爱卿即无朕，朕之子孙当铭记卿之功绩。’”

　　“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卢青直视云景诚，“老爷，而今世上还有几人记得安国侯？他们记得的是静安王！”

　　“静安王！楼清明他也配称王，他一介平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云景诚满脸轻蔑愤恨，“楼清明，好一个楼清明，翻脸无情。还有楼御宇，三弟和楼家搅合到一起，还，还不让我管！”

　　“云景纯只不过是和楼御宇结伴三天。”卢青略微厌烦道，“北漠西冥攻打南烨，静安王毕竟是挽大厦于将倾。功绩集于一人，陛下厚待，也无可厚非。反倒是你们云家，因为静安王受封后高了你们半级，多年来不断挑衅，静安王何曾计较过？”

　　“不计较？他是野心更大！不但抢了安国侯的地位，还想连名望也要抢过去！”云景诚涨红了脸，一句话吼出来，竟是咳嗽连连。

　　“说到底，老爷不就是想要权，主人如今给的还少？”棺材脸卢青也皱起了眉，“老爷如果事情做的漂亮，总能心想事成的？”

　　“权利再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见不得人。”云景诚气急败坏。

　　“想在明处也未尝不可。”卢青身子一弯，“只要老爷没有辜负主人的托付？不久就会有出头之日。”

　　“不久！就怕有那个时间，我没那个命了。”云景诚咄咄逼人的目视卢青。

　　“老爷多虑了，主人向来一言九鼎。”卢青仍是一贯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云景诚听了却似松了口气。

　　“我会好好办事。”云景诚声音放缓，眼神也不复凌厉，“明年正月十九是她生辰，及笈礼是否需要我操办？”

　　“操办？老爷能说服的了你家太爷吗？”卢青一拱手，“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家主人自会安排。”

　　“对于女孩子，及笈礼不是很重要的吗？”云景诚讪讪一笑，“她毕竟是我女儿，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多操操心。”

　　“老爷肯承认就好。”卢青平板的脸终于展开半分笑意，“小姐的父亲会一直是您，这个身份就是我家主人的承诺了。”

　　“好好好！”云景诚连道几声好，满脸笑容，“主人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向她道谢。”

　　“不必了。”卢青阻止，“老爷无事的话，卢青告退。”

　　“好了，你走吧。”云景诚这才收起笑容，站直身子，气派的摆了摆手。

　　卢青行了一礼，一闪便消失了。

　　对话告一段落，玉尘烟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大致明白了，自己此时身处的应该就是安国侯府，只可惜安国侯府今不如昔，声势被平民出身的静安王取代。这一代的安国侯云景诚就投靠了不知哪个暗中的势力？卢青应该是那个主人放在云景诚面前的眼线。

　　至于他们反复提到的小姐，又会是哪一位？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苍白的身影，玉尘烟摇摇头，抬头打量这位大老爷的举动。

　　那边的云景诚亲自关好门后，急匆匆走到最后一排的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看不清名字的册子。册子后面是一个凸出的钉子，他一按钉子，旁边的书架移开，露出一个洞来。云景诚快步走入，书架立即复原。

　　玉尘烟一惊，迅速飘了过去，一闭眼，一咬牙，魂体直接穿过书架，跟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的好奇心确实有点大了。但是阴谋都跑到了面前，就像悬疑小说读了一半，实在是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