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若川

7、第六章 六 汐卿

　　六
　　汐卿听着奕凡讲述和雅妍的过往，心中紧缩，疼痛一阵强似一阵，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双手压紧胸口，口大口大地呼吸，仍感觉窒息。吓得奕凡抓起电话要叫救护车。汐卿向她摆手，示意她不要。
　　奕凡狐疑地看着她，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不知怎么才能帮到她。突然站起来，跑去把门窗全部打开。窗外清爽的空气伴着微风细雨，若有似无的闯进屋里。
　　汐卿渐渐平复下来，调整呼吸。奕凡扶起她，带她去卧室休息。汐卿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加之刚刚剧烈疼痛消耗了体力，恍恍惚惚睡了过去。醒过来时，夜幕已深。
　　奕凡早已给汐杨打了电话，说汐卿在自己这里留宿，叫家里不要担心。自从上次被逼问，楚家上下有多紧张这个女儿，她是领教了。
　　“我刚给汐杨打过电话，告诉他你在我这里。”奕凡见汐卿醒了，轻声对她说。“放心，我没跟他说你发病的事。”奕凡又补上一句。若是她说了害两个老人担心不说，指不定又得闹出什么幺蛾子。她也是想到汐卿顾虑这个，才顺着她没有叫救护车。
　　“谢谢你。”汐卿声音微弱。胸口还在因刚刚剧烈的疼痛而隐隐缩紧。
　　“饿不饿？我去煮些粥，太油腻怕你吃不下。”奕凡的声音放得轻柔。
　　“你……会么？”汐卿挑眉问奕凡。
　　“不要小瞧我。你确定不用去医院？”奕凡仍旧不放心。
　　“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你躺着，一会儿就好。”奕凡替汐卿掖了掖被子，转身去厨房。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奕凡总算端着两碗粥，走进卧室。
　　粥里有皮蛋有瘦肉，闻起来很香，看着也很诱人，就是吃着……有点咸。汐卿说有点咸。奕凡狐疑地看看，一口下去，只差当场吐回碗里。家里要就她一人，她真会这么干！自己难道放了两回盐？！
　　奕凡赶紧夺过汐卿手中的碗冲进厨房，将粥倒进垃圾桶，将碗扔在洗碗池，避灾一样甩着手，还不忘把锅里那点余孽一起铲除掉。回身倒了杯水，拿进去给汐卿，冲洗味蕾。
　　奕凡一脸的狼狈相，羞红着脸，一双大眼睛贼溜溜乱逛，小声询问汐卿，“要不，我下去买点东西回来？”
　　汐卿看着奕凡滑稽的表情独自出神。这会儿的她，像是说了谎当场被戳破的孩子般可爱。
　　奕凡见她不说话，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汐卿的手机。折腾了半天，才塞回她手里。“我这就出去，你不舒服就按手机，所有数字都可以一键打到我这里。”她现在怕极了看见身边人躺在床上的病态。害怕自己一个转身，便永生永世不能再相见。
　　汐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原来她的犹豫不决，是在担心自己！整颗心被突然袭来的暖意紧紧包裹。她握着手机，抬起头，轻轻对奕凡说，“去吧，我等你。”
　　奕凡听她这么说，略微安了心。转身抓起钥匙，飞奔出门。打车直奔中心广场。她记得那里有一家昼夜营业的粥铺。
　　时针又蹦了半个圆。奕凡终于回来。一手空空，另一支手只拎了两碗皮蛋粥。
　　汐卿真的开始佩服她的脑筋是如何生长的，怎么就能一路向前不带拐弯的！
　　油腻的她确实吃不下。可刚刚饿得不行，偷偷跑下床，冰箱里空得就剩下几瓶纯净水和两袋保鲜膜。这人跑出去一趟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积攒点粮食呢？能活到这么大，也算奇迹了！
　　两人终于百折不挠，在经历了千辛万苦，翻山越岭后，把这口粥，吃到了嘴！
　　不过这粥确实好吃。汐卿放下空碗，突然感叹，“人生苍凉，事事不易啊！！”
　　奕凡抬眼看她，一脸的困惑，“什么事惹得楚大小姐你这么感慨？”
　　汐卿瘪瘪嘴，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指着空碗，“这粥啊！”
　　“咳咳咳”奕凡一口粥呛在喉咙里，拿起手边的杯子，咽了两大口水把粥顺下去。这淑女说起笑话来还真给力！
　　两人这么一闹，积蓄了一整天的因谈及雅妍而弥漫在屋内浓浓的悲伤被渐渐冲淡。
　　汐卿坐在对面，等奕凡吃完。她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奕凡，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那时为什么不直接向她父母讲明？”
　　奕凡身子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勉强扯动嘴角，露了一个微笑给汐卿，“她不愿意的事，我不想勉强。”
　　“那如果，她的想法是错的呢？”她观察着奕凡的表情。
　　“……”
　　奕凡不语。眉头纠结在一起。汐卿见她这幅摸样心口绞痛，转移了话题。
　　“我现在身体完全康复，整天在家反倒会闷出病来。所以想弄个花房，自己开间花店。你帮我画个设计图，可以么？”
　　“你这还叫没事？刚还差点晕倒！”这女人的身体不是一般的不好！还敢在这大言不惭，说自己已经康复了。
　　“我……这是有原因的。”汐卿的声音愈来愈小。
　　“什么原因？”
　　“你想知道？”
　　“你愿意说的话，我洗耳恭听。”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打断我。不要把我和雅妍混在一起。”她真的担心奕凡的情绪会再次扯得自己心肺纠结在一起。
　　“好，你说。”奕凡对她要说的话感到好奇。
　　“这里，每次见到你就慌乱不已。”汐卿手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奕凡有点吃不消，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理解能力出了问题。汐卿喜欢上了自己？！她压下疑惑，听汐卿说下去。
　　“自从手术后第一次见到你，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到心房，没来由的一阵阵抽痛。之后，想起或是看到你，心里都会有感应。你悲伤她会疼，你欢笑她就欣喜。就像刚刚，你心里化不开的悲痛和忧伤，她感受的那么强烈，甚至我都无法支撑。”她顿了顿看看奕凡。又接着说，“可这并非出自我本意。我控制不了她对你的感情。”说完这些，汐卿看着奕凡，细细查看她的反应。
　　窗外，雨已停。月光微凉。整间屋子异常寂静，能够清晰地听见时钟滴滴答答向前攀行。
　　不知过了多久，奕凡缓缓开口，“你是说，这颗心对我有感觉？你却不能掌控？”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汐卿温柔地看着她，轻轻点头。
　　奕凡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汐卿。很长时间处在惊骇中无法回神。如此微妙的状况让她觉得震惊，但也不是绝无可能。世间的未解之谜千千万，什么海底世界，离奇失踪。多这一桩小事压根儿算不上什么。她虽然可以理解，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日后相处，她要把她当作谁？
　　汐卿见奕凡久久不说话，好似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这个灵魂思想身体都还是我，并且会生活得更健康。你嘛，我们彼此当做是一位特殊的朋友对待就好了。”她语气轻松，又透着一股坚定。不提雅妍，却告诉她曾经那个女子已然不在。
　　奕凡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并不像她的身体那样柔弱。她和雅妍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她对所有的事都有自己的看法，不会因外界的影响，轻易动摇。
　　她想起刚刚汐卿跟自己提起花房的设计稿。她若不是因为身体拖累，不得不委身在家人的庇护之下，应该早已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地。长久以来，她的生活中或许附带了太多的隐忍和无奈。那么让她独立，才是真正适合这个外表温婉却内心坚定的女子。
　　奕凡默默看着她，“能帮我个忙么？”她认为汐卿说得很对，雅妍已经不再。眼前这个人，是一位新朋友。
　　“你说。”汐卿实在不想奕凡因再次想起往事而难过。
　　“我想听听她可以么？”她想最后一次跟雅妍告别，对往事做个了结。
　　汐卿略微犹豫，伸手去拉奕凡。她从一旁的沙发上站起，坐到汐卿身边，把脸贴近她的心口。
　　汐卿心跳加快，红晕从耳根攀上俏脸，酥麻的感觉蔓延至全身。她张着双眼，大气不敢喘，摊开双臂，任由奕凡伏在胸前。
　　仿佛过了百年。奕凡从汐卿怀里抬起头，擦掉眼角的泪水，突然说，“我答应给你设计图稿，不过你要保证量力而行。”
　　“我保证。”汐卿眼里闪烁光芒，声音中透着愉悦。
　　“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还得把你完完整整的送回家。不然你那弟弟会跟我拼命的。”奕凡嘴角挑笑。
　　“我占了你的床，你睡哪里？”
　　“可以睡沙发。不过你不介意的话我睡你旁边，可以随时照顾你。”
　　“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一起睡吧，我不介意。”
　　“你不怕么？”
　　“怕什么，你还吃了我不成！我的脑子可没那么迂腐。”
　　“呵呵，那谢谢楚大小姐让一半床位给我。”
　　“你……”汐卿拿起身边的抱枕，作势向奕凡砸去。奕凡立马起身，躲进卫浴，顺带洗漱。
　　两人睡到太阳爬上头顶才起床。昨晚哭哭啼啼，又说又闹，搞到凌晨才睡。黑眼圈还挂在眼睛下面。
　　汐卿要亲自下厨，解决两人的温饱。可翻来翻去，有米无菜。最后，只得叫了外卖。
　　吃了午饭，奕凡坚持要送汐卿回去。奕凡开车，让汐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闭目养神。
　　汐卿想起昨晚，奕凡睡得并不安稳。自己浅眠，听见她在梦中抽抽噎噎的哭泣，伸手轻抚她的发，心底生出丝丝怜惜。脑中又闪过她伏在自己怀里的画面，脸颊忽地飘上两朵红晕。
　　车子开了一阵，驶进楚家大门。刚一进门，汐杨就从里面跑出来，后面还跟着艾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