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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五章 五雅妍和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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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雅妍和奕凡在大学报到的当天相识。那时候出身教育世家的雅妍像是古代水墨画中走出的女子。静雅,柔美。
奕凡带着找不到路的雅妍去政教处交款,再折返去认通往教学楼的路。奕凡成了她大学生涯中的第一个朋友。至此两人读书嬉闹,同进同出。
奕凡在四楼,每天清早,“蹬蹬”地跑下楼,到校门口买两份煎饼果子,送到雅妍三楼的寝室门口。吃了早饭相携去上课,下了课再一起去食堂。图书馆和小操场,在这一年里布满了雅妍和奕凡欢快的足迹。
到了第二年,雅妍身边扎堆的追求者仍旧不见少。学期初的联谊会上,突然冒出一个邻校有品有貌的学长。好多识趣的男生自知胜不过此学长,收拾包裹,退出战场,奔赴下一段征程。
学长打从晚会后隔三差五来找雅妍,又是鲜花又是电影票。搞得全校人人皆知。方雅妍是那邻校英俊多才学生会主席的女友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
雅妍自小性子柔弱,不愿伤人,更不懂拒绝。她的态度在学长看来既不反对,就成了欲拒还迎,完全符合小人女的小心思。就越发肆无忌惮地出现在雅妍面前。
整个事件看在奕凡眼里,雾气升腾,心肺俱痛。她能做的只剩下对雅妍故意躲闪,避而不见。
雅妍在三楼的楼梯口等了一个礼拜不见奕凡。去她寝室又找不到人。约摸半个月没见着奕凡的面,心中焦灼异常。雅妍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彷徨无助,心里有凄凉,也有恼恨。
毕竟这一年多的相处,处处都有奕凡的呵护和照顾。这样信任一个人,依赖着一个人,早已成了习惯。上了瘾,便难戒。
雅妍在小操场堵住奕凡时,一双含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奕凡不说话,就那么愣愣地站着。不知过了不久,雅妍的泪水从眼中翻滚而下。奕凡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见不得她的泪。一场闹剧总算告停。
走过了一段路,再回过头来才发觉,所谓的友谊和她们现在的状况,似乎隔了一段模糊的距离。两人心照。只是都小心翼翼,不去越过那一条界。
雅妍最终已学业为由回绝了俊才学长。雅妍看重学分甚于浪漫爱情的消息由此传开,在余下的大学生涯里替她和奕凡挡去了不少麻烦。
四年的时光,来不及品味,已到了尽头。
奕凡家里给她找了份工作。希望她回老家。雅妍成绩突出,留校任教。
分离在即。雅妍找奕凡谈过两次,想她留下。在本市找份工作。是去是留,奕凡的态度并不明确。只是,夜夜跑去酒吧。又是接连几天见不到人。奕凡的性子,有时可以与鸵鸟相媲美。
直到艾佳跑来找雅妍。把她带去见奕凡。
艾佳不到二十平的小隔间里,遍地的烟头和空酒瓶,整间屋子充斥着混杂刺鼻的异味。奕凡就躺在靠墙的单人床上,醉得不醒人事。
艾佳把雅妍带到这里,退出去关了门。留下俩人独处。
屋内的景象,让雅妍心如刀绞。她收拾了屋子。坐在奕凡身旁,呆呆地看着她的脸。一夜未曾合眼。
直到第二天中午,奕凡醒过来,看到身边哭肿了双眼的雅妍。昏沉的头脑立时清明。
雅妍扑进奕凡怀里。控诉着自己多日来的忧心和想念。最后,她抽噎着问奕凡,为了她,可不可以留下。
奕凡把这话在脑中转了几个弯,终于搞懂雅妍说的是普通话。一阵狂喜冲进心脾。她把雅妍紧紧地搂着怀里。多日的阴霾顿时不见了踪影。
奕凡告诉父母已在这边找到份不错的工作,打算留在这里。两人在外面租了间房子,过起二人世界。
雅妍家在本市。搬出来住着实跟父母费了不少口舌。大半年下来,每周末回家看望两个老人,养成了习惯。有时回来晚,奕凡会去雅妍父母家接她。却从不进去。这是两人间不成文的约定。
这次来却远远地看见,男人牵着雅妍的手,举止暧昧。雅妍的父母就站在门口,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
奕凡转身回家。不愿多看半眼。
雅妍回到家里,已将近午夜。期间她给奕凡打过一通电话。奕凡坐在沙发上,任手机在茶几嚎叫喧闹,硬了心肠不去理会。
雅妍回了两个人的小家,洗漱完毕。凑到装睡的奕凡背后,抱着她。奕凡一再躲闪,激怒了一向温婉的雅妍。两人闹了一夜。最后逼得奕凡不得不把晚上看见的一幕拿来控诉。雅妍的气势一下软了下来。
原来两个老人趁着雅妍周末回家,安排了老邻居的儿子来相亲。雅妍不敢逆了父母的意。只好耐心应付。
男人以为雅妍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又当着父母的面提议去看电影。雅妍推拒不了。饭后随着男人去了影院。开场不久便借口去厕所,打电话给奕凡,等了半天没有人接。只好硬着头皮直到散场才脱身回家。
虽然奕凡知道事情的原委,气消了不少。但是相亲这事,却在两人之间生了一根若有若无的暗刺。
之后的半年里,总是有些事会碰到这根刺,时不时扎得两人喘不过气。
奕凡的公司有意培养新人,送人到国外学习,为期三个月。奕凡也在名单之列。
出国前一天,雅妍应付父母安排的约会,深夜被男子送回来。奕凡站在窗口,男子亲昵的举动尽收眼底。
两人又是一阵争吵。争吵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奕凡可以因为爱着雅妍而忍受她在父母面前隐瞒自己的存在,也可以接受她在人前躲躲闪闪与自己保持距离。可两个人的爱情若只能存活于几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这份爱的背后还有什么意义?
三个月的时间,或许可以让彼此冷静地想想,她们是否仍要继续走下去。
奕凡走后,雅妍时常睡不踏实。整间房子满是奕凡的气息,浓烈的思念使她彻夜难眠。只好带了些随身用品搬回家住。
回到家里,父母逼的更凶,男子猛烈的追求,使她透不过气。奕凡不在身边,没人可以给她依靠。一个人坚持了几天,终是忍不住,打了越洋电话给奕凡。
奕凡听着雅妍的诉说,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没有立场叫雅妍拒绝男子。毕竟自己给不了她两全齐美的幸福。一边是父母,一边是爱人,任谁也难以割舍。奕凡把权利交还雅妍,让她自己来选。
雅妍生在教育世家,从小受着所谓正统思想的束缚。当初和奕凡在一起,已是不知花了多少的力气才迈出那一步。每每在人前相处,内心都是极力挣扎,与奕凡保持距离,又矛盾不已。
现在没有人来为自己支撑,加之种种思想观念在脑中撕扯盘旋,搞得她几乎夜夜失眠。
父母不断催促,使她最终接受了男子,并在两个月后与其订婚。
两个月来,雅妍心里满是对奕凡的思念和愧疚。常常一个人在夜里流泪到天明。她是爱着奕凡的。爱得无力自救。从大四毕业那年自己抱着奕凡要她留下,就已沦陷。
雅妍长久的失眠和神经焦虑,使她整个人瘦了好几圈,竟在办公室里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被人送到医院后,检查出是脑癌晚期。
其实半年前,被逼婚初始,雅妍就偶尔头疼失眠。当时只当是压力大,并没放在心上,胡乱吃两颗安眠药便去睡觉。随后奕凡出国这段时间,各种事情混在一起压迫下来,加之她本就个性柔弱,心思细密,最终把她整个人压垮。
雅妍因为脑中肿块的压迫,出现间歇性失明。躺在医院的日子,反而把好些事都看了个清明。彻底断了与男子的交往;并且交代父母自己走后把器官捐赠。
她怕奕凡担心,没有告诉她任何消息。爱情已然无望,她不想再拖累她的工作。
只是每每通电话,总是嘱咐了一遍又一遍,要她照顾好自己。不要总吃泡面,睡觉时记得关掉冷气。很长时间不愿放下电话,渴望更多的听听她的声音。直到奕凡轻哄着要她去睡觉,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后来的一段时间,雅妍经常在昏睡中呼喊着奕凡的名字。雅妍母亲从她一声声的呼唤中听出端倪,却不愿承认自己女儿心中的爱人,始终不肯通知给奕凡。
最终是艾佳回母校看望校友,才得知雅妍患病的消息。立马给奕凡打了电话,通知她回国。
奕凡一路逛奔来见雅妍。再见她时,她已瘦得脱相,明媚的双眼塌陷下去,没有了一头的秀发。
此后的每一天,奕凡守在病床边,陪她走完了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
陪在雅妍身边的那段时间,奕凡一直是自责的。她悔恨自己不该在雅妍最无助的时候离开她身边。更不敢回想自己当初把两个人的问题抛给雅妍一个人来抉择。
事实上,过去的一年里,奕凡躲在西南山区。走了不少路,遇见很多人。内心深处却依旧一片茫然。她时常回想,最后与雅妍在一起的时光。多数时候,心中对雅妍的愧疚与爱恋交织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那一段时间,或许任谁也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一份情。毕竟,掺杂了太多的凄楚,悔恨,无奈,爱恋与不甘。
奕凡望着窗外绵绵的细雨,似乎它们更懂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