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若川

5、第四章 楚汐卿午夜

　　四
　　楚汐卿午夜才归家，二十四年里头一遭。引发了全家上下巨大的轰动、骚动、躁动，只差没进一步发展为逼供暴动！
　　所以，沈奕凡隔天中午接到楚汐卿弟弟楚汐成打来的电话也就再自然不过了。
　　楚汐成约了沈奕凡出来见面。按家里两位狡猾的老狐狸的指示，“年轻人好说话，探探底，八个卦，总之，话题是可以开发的。”
　　周六下午两点半，两人在咖啡厅举着电话见着了彼此的庐山脸。姐弟两长得很像，不用白痴一样的举着电话穿越整个吧坐也能认出来。
　　互相寒暄了数分钟，进入正题。不愧是搞生意的，时间就是雪花银。
　　还没交代到相约去看电影，沈奕凡的电话就开始嚷嚷。艾佳打从把男友扔进冷宫，就开始间歇性无规律地折腾她。
　　她简直无奈，最后征求了对面这张悠哉听故事的脸后，她要艾佳直接到咖啡厅来找她。
　　艾佳进了咖啡厅，十米开外。场面充满诡异气氛。
　　“佳佳！”这是发自伸长脖子听故事那位的嗓子眼。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和各种动。
　　艾佳抬腿要走，还好沈奕凡反应尚算灵敏。回身紧追几步，连扯带拽把艾佳按到身边。艾佳一屁股坐下，瘪嘴，瞪楚汐成。
　　“你们认识？”沈奕凡一脸困惑。
　　“谁？这还有人吗？！”艾佳显然患上间歇性失明。
　　“不好意思，我重新介绍，艾佳男友，楚汐成。”姓楚的再次向沈奕凡伸出他的魔爪。这次的态度，恭谦有礼——现在他面前的是立时从盘问对象转变成是爱情救星的大人物。
　　艾佳立时怕掉他的手爪子，“现在不是！”
　　沈奕凡见这状况，本想劝两句当做安抚楚汐成，之后就开溜。依着艾佳的性子，不劝兴许过两天她就忘得跟没事人一样，越是劝她，她就越是印象深刻，不依不饶。看来眼前这位还没摸清她大小姐的脾气。不过人家混生意场搞人际的又不呆子，立马把话题转到沈奕凡身上来。正主儿不好惹，他就从她旁边的人下手。“这么说，沈小姐跟我姐认识很长时间喽？”
　　沈奕凡也顺着他这话题溜，至少能少沾□□。“不算长，一年前见过一次，最近才重新联络上。”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好像那里面有楚汐卿轻勾嘴角的面容。
　　楚汐成用余光偷瞄艾佳，见她没动静，倒是顺着耳朵在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乐得她在眼前不撒泼，接着对沈奕凡说，“我姐最近和从前有些不同，不过我看得出，她的笑容倒是多些。”
　　“是吗！”沈奕凡几乎是冲口而出这两个字。好像隐约在她心底很想听到类似这样的消息。
　　楚汐成点头，刚要再开口，就被艾佳摆着嫩白小手打断了话头。她眯缝着眼看沈奕凡，又扭头瞅楚汐成。“说，你姐和她怎么回事？！”她这话时问楚汐成，眼睛却瞄着沈奕凡。
　　楚汐成乐开了花，被她艾大小姐抛弃了小一个月终于又见着太阳了！
　　他赶紧把楚汐成晚归家，他一家人动用各种招数逼供，最后约见沈奕凡探个究竟的全过程，交代得不搀一点水。
　　听到最后，艾大小姐面露笑颜。楚汐成也露着牙花子陪笑，看这架势暴风雨已过了境了。
　　“电话拿来！”露了笑脸的人朝楚汐成伸出魔爪。
　　楚汐成问都不问，摸出电话就献给了艾佳。
　　数秒钟后，艾佳发出了她那腻死人的声音“汐卿姐吗？我是汐成的女友，我们正和小凡在咖啡厅，你也一起出来吧？”“嗯，对！是沈奕凡个榆木脑袋！”“好啊！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喽！”她把自个装得跟豆腐一样嫩！
　　沈奕凡这个气啊!她怎么就榆木脑袋了她？！
　　她给了艾佳一串白眼。人家牙根没理她。早在按掉电话的时候她就挤到获释的男友身边了。这会儿两人正跟她面前腻歪呢！喂口小点心，抿口小咖啡，活生生的没把她个会喘气的当作是活的。
　　在沈奕凡被两人折磨了不知多久后，楚汐卿终于推门进来了。
　　艾佳看见她那一刻，整个人都傻掉了！她一身白衣白裤，淡雅飘逸。一进来，仿佛整间屋子霎时清凉下来。怎么这年头还有人长得跟仙女入凡尘一样啊？！艾佳又是羡慕又是顿足，只恨自己不能再重进娘胎回个炉。
　　沈奕凡看见楚汐卿的一刻，心不由自主的漏掉一拍，只觉这女人清雅得不食烟火。
　　而楚汐卿更是强压着再次看到沈奕凡的莫名的激动。看见她望向自己的一刻，整个脸染上了绯红的幻彩。
　　她走到餐桌边，沈奕凡向里面挪了一点，她极力掩饰着激动在她身边坐下来。
　　直到唯看了半辈子姐姐唯一正常的楚汐成招呼侍应，为她要了杯蓝山，艾佳才眨了眨她瞪得发酸的眼珠子。
　　“汐卿姐！”又是腻死人不偿命的调调。
　　“你就是艾佳吗？”楚汐卿的声音听起来优雅和缓。跟某□□不能相提并论。
　　艾佳猛点头。
　　“汐卿姐……”
　　“姐姐啊，你能换个降调不？”沈奕凡真的忍无可忍。
　　“啪！”艾佳一羹匙落在沈奕凡脑袋上，“闭嘴！”
　　“榆木脑袋还不是被你敲出来的！”力道不大，但沈奕凡一定得咧个嘴，以表示她强烈的不满。
　　头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楚汐卿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摸沈奕凡的头，问她痛不痛，又怕让艾佳以为自己对她这一记心有不满。于是只好假装没看见，低头搅着手里的咖啡。
　　艾佳和沈奕凡拿眼睛开战，一通眉刀剑眼飞来飘去，最终以沈奕凡被艾佳用眼神毒成哑巴告结。
　　战火平息后，楚汐卿抬头对艾佳说，“汐成前阵子还说要把女朋友带回来，等来等去都没音信，过两天一起到家里坐坐吧？”
　　“要不是她左一次太忙，又一次失约我早就见着汐卿姐了。”艾佳又把杀人的眼光射向楚汐成。
　　“呵呵……”楚汐卿低头浅笑。她跟外人接触得不多，在人前话也很少。尤其是在艾佳这样的话唠面前更是，没什么机会说。
　　这会儿艾佳又开始唧唧歪歪数落楚汐成。
　　沈奕凡一听话题说道了失约上，顿觉自己平反的机会闪现在眼前。她微微倾身靠近楚汐卿耳边，“那场电影，就是你弟弟想用来制造气氛跟艾佳和好的！”她的声音压低，只有身边的汐卿听到。
　　楚汐卿本来眼角含笑喝着咖啡，看着汐成和艾佳打打闹闹，放松自在得不得了。被沈奕凡这一靠近，立时全身汗毛倒竖，再听她说起那场不尴不尬的电影，整个脸红到了耳朵根。又是羞涩又是嗔怪的看了沈奕凡一眼。
　　沈奕凡接下她投来的目光，低头贼笑。她终于沉冤得雪，死也闭眼了！
　　楚汐卿则是想着电影里赤条条的镜头，羞得恨不得把脑袋插进咖啡杯里。好像她脑子里那点小秘密已被在场所有人透视了去。
　　艾佳见两人一来一去眉目传情，顿时觉得两人之间气氛诡异，她把眼睛眨了两眨，话题直奔楚汐卿的个人感情问题。
　　什么初恋几岁啊，从小到大有多少爱慕者啊，对对方有什么要求啊……
　　楚汐卿被她逼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沈奕凡实在看不过眼，想她自己是被艾佳多年锲而不舍坚忍不拔的摧残给糟践出来的！楚汐卿这脸皮薄得跟保鲜膜有一拼，再被艾佳这么蹂躏下去，就得找地缝了。于是，沈奕凡说自己还有设计稿要赶，不得不先走了。又转头问楚汐卿可不可以送她一程，楚汐卿心领神会，赶紧点头。另一位姓楚一听沈奕凡要走，心里顿时乐开花，他都一个月没碰着艾佳吧嗒不停的小嘴了！
　　沈奕凡和楚汐卿两人起身离座。沈奕凡冷不防又转身，“姐姐，你不去做娱记实在是作孽啊！！”说完沈奕凡扯着楚汐卿就开溜。剩下楚先生跟那当炮灰。
　　打从白天见了沈奕凡后，楚汐卿一整晚都心神不宁。直到临睡前，发了一条信息给沈奕凡，为弟弟私自去找她，向她道歉。
　　沈奕凡回说，没关系，自己不会在意。
　　两人又来来回回发了好几条信息，谁也没有一通电话接过去，就这么用文字暧昧着。将近午夜，两人才互道晚安各自去睡觉。
　　隔天天一黑，小猫爪子又开始抓挠楚汐卿的心，她拿着电话在屋里来回转。沈奕凡也是一会儿瞄一眼电话，隔两分钟再去按下开锁键，最后时针逼到了十二点，终于按了发送键。憋了一整晚就鼓捣出两字“晚安”。楚汐卿那边一听到手机响，立马也回了句“晚安”。
　　两人就这么折腾了两礼拜。沈奕凡终于打了通电话给楚汐卿，约她去郊游。

　　鉴于沈奕凡的设计稿出现瓶颈，艾佳整天和男友起腻，而单思琴又回了加拿大。各种无奈汇合成的借口下，沈奕凡终于约了楚汐卿外出。
　　一般情况下，韩剧里这样的情节都是为两个主角安排的增进感情拉近距离之必不可少的桥段。
　　沈奕凡虽说没想得这么露骨，但楚汐卿却是十分期盼。心情好似少女春心萌动，辗转反侧，直到天际泛白，才困顿不支，昏昏睡去。
　　两人虽是为第二日的出游做好了充分准备，但天不随人愿是常有且不可规避的风险。
　　一大早，整座城便被绵绵的细雨和薄雾笼罩。
　　楚汐卿一睁开眼，见着窗外细雨绵绵的景象，心中升起莫大的失望。双手交叠枕在头后，思量着一会儿沈奕凡是否会打来电话取消约会。
　　打从上一次在咖啡馆相见，两人电话短信的你来我往，关系熟稔了不少。甚至有时会从某部文艺片聊到彼此内心对一些事情的真实看法。相对于现代人敏感坚实的防备，似乎都在对方的心中迈出了不小的一步。
　　楚汐卿又重新冒出想要了解沈奕凡和自己的心之间的小秘密的念头。她甚至在前一晚，就一直筹划着，要找个时机，把握好分寸，寻个不那么突兀的开头……
　　电话悠扬的铃声突然在这个时候想起，楚汐卿一个翻身伸手去够床头的电话。果然，是沈奕凡。
　　她的大意是天气有变，不得不取消约会，改日再约。那边说了再见，刚要撂下电话，楚汐卿叫她等下。她试探着询问是否可以去她家里坐坐，喝上一杯热茶，聊聊天。
　　沈奕凡欣然同意。扫兴的心情因着她的这个提议又变得豁然开朗。这样一来，楚汐卿的小心思也仍有被满足的可能。
　　雨天也未见得就隔得了人，只要，有心。
　　楚汐卿收拾妥当。偷偷摸摸下楼，取车。顶着雨出门，这要是被爹妈看到又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午饭前能不能出去这个门都是个问题。
　　她的车刚刚开出大门，手机再次响起。沈奕凡问她到了哪里，她告诉她，已经出门。沈奕凡嘱咐她小心开车，便挂了电话。
　　楚汐卿的车驶进沈奕凡居住的小区，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打着伞，站在楼门口向这边张望。她的心瞬间滑过一阵暖流。这女人确实傻的可以！大雨天的还在门口等人。她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至于明知道下雨还不带伞出门。心底莫名为这女人叹息。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沈奕凡见楚汐卿的车子停住。撑着伞过去接她下车。
　　她从答应楚汐卿让她来自己家，心就一直悬着。怕她万一淋到雨，发烧，再引起什么排斥反应。她撂下电话的一刻，心里有一丝丝的悔意，但脑中闪现的画面却让她横下心等待这次相见。
　　两人坐在温暖的屋内，手中捧着热气袅袅升腾的茶，满室的安静宁和。伴着窗外淅沥的雨声，窗台通透的玻璃花瓶中一束淡雅的百合——这场景不知多少次出现在沈奕凡的脑中。整个画面似曾相识。她却始终看不清，与自己相对而坐之人的面孔。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人是楚汐卿！记忆中两人似乎交谈着什么，气氛凝重，之后又转变成平和。她只依稀记得这一种感觉。
　　楚汐卿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原来，她们谈的是雅妍！

作者有话说

　　补了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