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若川

4、第三章 数分钟前，

　　三初会
　　数分钟前，艾佳风怒不可斥地从沈奕凡面前拂袖而去，扔给她两张被蹂躏的惨兮兮的电影票，留她一人右手持电话左手捏着红绿掺杂的电影票在街心广场发愣。
　　这世道是怎么地了，前一秒还乐不可支恨不得把牙花子都露给你看，下一秒就急风骤雨般摔掉扎手的电话，这位小姐的恋爱情绪还真是正常，也对，不傻乐不发飙绝对不是正常人眼里死去活来的爱情。
　　沈奕凡正不知是要回家还是去看场免费电影打发时间时，电话好像看透人心思般适时响起，愣神的人条件反射般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稍作静默便响起一个极其轻柔悦耳的声音，“在忙什么呢？”女子问。“哦，没事，一个人在中心广场闲逛。”沈奕凡交代事实一向虔诚。可不就剩她自己了嘛！电话那边略略一顿，刚要开口，沈奕凡又接着说，“我这有两张电影票，有时间的话一起去看”那边立即蹦出一个“好”。
　　沈奕凡听到这两张红绿票子不至于白白浪费了自身价值很是满意，又讲了两句，定好时间地点，挂了电话。
　　显然，她还被刚刚艾佳那场不算意外的突发事件绕的晕晕乎乎。所以在大脑短路的情况下，约了只见过两面的楚汐卿出来陪自己打发时间。倒不是她多矫情，只是如何面对楚汐卿，在她心里仍是一片茫然。
　　就像现在，约完了人家，又觉得嗓子眼咽了鸡毛般怪异。憋了一年没勇气做的事，就在今天说欣喜不欣喜说郁闷不郁闷的完成了。不怪艾佳那最疯癫的有时都说她没谱。就眼前这个事实而言，她毫无否决的余地。
　　沈奕凡挂掉楚汐卿的电话不久，就接到单思琴打来的电话。一通东拉西扯之后，单思琴又问她今晚是否有空出来放松一下，沈奕凡回说已经约了人。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又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在等楚汐卿的时间里，沈奕凡想再次确认刚才是否真有一个叫艾佳的女人撒泼、狂喊、摔手机，意欲撕毁纳税良民印制的小票子，又手下留情给了她一个重新做回有勇之人的大好机会，最终绝尘而去，留下躺在地上裂成两节的手机，这一系列事件。
　　捋一捋，大概顺序应该是这样地：今天下午5时许，一位叫艾佳的妙龄稍过女子，按着规律的小白领生活，混在一大群身穿白衣黑裤的男男女女中，从办公大厦鱼贯而出。同时，印有米奇图案的可爱小包包里躺着现任男友一大早送来的电影票两张。该妙龄稍过女子兴奋异常不顾踩着前面帅男脚后跟之嫌，大步冲过马路，穿小巷，过天桥，来到沈姓女子面前。欲几分钟后，向其展示现任男友。苦等十余分，未见人来，遂以电话催之。下面系沈姓女子听到妙龄稍过女子与其男友的对话：
　　“中饭有合同，下午有客户，晚上要陪人，你怎么不去当三陪！？”
　　……
　　“这就是你的道歉？！”
　　……
　　“以后？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
　　“滚”
　　……
　　“啪”手机着地，前壳后盖飞奔出两米开外。这还不解气，伸出鲜嫩的小白手探进包里，一通胡摸乱掏，翻出两张尚不知将有杀身之祸的红绿小票，左手扯右手拽，在沈姓女子眼巴巴看着她双手将要发力之时，该女子突然松手，转头看向愣在一旁的唯一观众，随即拎起两张险些捐躯的皱巴纸条塞进她手中，绝尘而去。
　　据悉，此男早在一天前就已开罪了此位姑奶奶，所以买了一束玫瑰两张电影票一大早堵在家门口赔罪。誓要与手捧鲜花面含笑的清纯女子共进晚餐，饭后手牵手去看幸福小电影。清纯女子心花一怒放，破例要介绍深情男人给好友认识，相约一同进餐。不想，深情男子失约，清纯女子发飙，只撂沈姓女子一人站在大街中央迷茫。
　　现在大餐进不成，只得一个人胡乱吃点东西垫肚子。再往发飙的艾佳家里打个电话，到不是担心她会有什么事，只是怕家里的各样东西继承它们先辈的厄运，尽心尽力发光发热的时间太过短暂。
　　电话打过去，半天，那边接起来，“烦着呢，要睡觉了。”那边传来“嘟嘟”声后，沈奕凡也挂了电话。嗯，表现正常。

　　晚上九点的夜场，两人相约八点四十在华辰门口等。
　　在此之前，楚汐卿本是把玩手机，手指一圈圈划过手机外围曲线，想起沈奕凡那天留的电话心里像猫爪一样痒痒，恶作剧般想拨一下立马就挂掉，不想在通与未通之间稍差几秒未及挂线，那边就已有人在“喂”，稍楞一下，只得找话来说。如此一来，她之前预备的各种理由借口便都省下了。
　　自五点多跟沈奕凡通完电话，她就开始发慌。饭吃得有一口没一口，电视看得不知道框框里帅男张嘴闭嘴念叨啥，好不容易时针爬到了七点过半，翻箱倒柜换过五六身衣服，折腾二十来分钟，又把衣服统统仍到大床上躺平。最后，竟觉得镜子里盛装妖娆的女子看着眼生。
　　今天的自己，太怪异！这是楚汐卿给自己在之前两三个小时内的行为下的定义。
　　终于在八点十分之前，找了一件淡雅又不失高雅的米白色长裤，配了件淡蓝色针织短袖衫，开车出门。
　　沈奕凡接完电话在楚汐卿来之前，已经把这条街从头至尾踩了两个来回。她一方面担心楚汐卿会因为只和自己有过两次短暂接触就相约出来，而认为自己过于冒失。另一方面又怕她会中途反悔或被什么事耽搁来不了。
　　直到看见楚汐卿衣着淡雅面带微笑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吃了定心丸，咧嘴冲人家傻笑。
　　两人进了场，寻着中间靠后的位置坐过去。
　　靠！这电影真是不愧是用来道歉的！绝对还有更强大的应用潜力。
　　开演不到三十分钟，场面两度火爆异常。男女主角拥吻滚床单，白条条的两具身体在眼前放大。前排一对受到感召的男女吻得昏天暗地，比起荧幕里那两位要投入得多。可恨坐在他们正后面没见过如此仗势的楚汐卿浑身爬了虱子般别扭，忍耐许久后，终于嘟嘟囔囔要跟沈奕凡调换座位。
　　其实，沈奕凡心里毛的更厉害！在彼此尚不了解时约人出来看电影，不想宝贵的第一次竟碰到如此激情场面。她也不是没看名字，听起来挺多就一浪漫小电影。一般女孩子都喜欢的爱情片，而已。
　　可在这一恢弘场景面前，楚汐卿若认为自己是一不折不扣的色情狂，她连是半点解释的机会也没有，恨不得立马挖洞冬眠。保护楚汐卿的眼球尽量少受刺激，是她此时能干也最想干的事。
　　楚汐卿话一出口，沈奕凡连个应声也没有，直接“呼”地起身越过楚汐卿，让她从自己身下过到另一边。楚汐卿在沈奕凡探身向她气息轻抚而过时浑身犹如过电一般，心脏骤然紧缩，燥热之感从脸直窜到耳根。好在室内一遍暗色，没人看得到她脸是红是白。她心虚脚软地爬到另一边，沈奕凡也在她身侧坐下。艰难的换位工程总算竣工。
　　沈奕凡就纳闷，这戏非得拍的激情异常才能有钱进袋？刚消停没一会儿，赤条男女又开始拽眼球，感觉到身边楚汐卿的别扭，沈奕凡也坐的屁股被扎一般，左右无奈，最后只得问楚汐卿饿不饿？饿不饿，她就是想出去！
　　楚汐卿一听赶忙乐颠颠点头。两人一拍即合，逃命似的飞奔出影院。
　　其实，这年月看个□□也算不上什么，闲余饭后磕个瓜子锻炼嘴皮，也是稀松平常的事。问题在于楚汐卿从小心脏就不好，受不了刺激。情爱之事，能免则免。激情场面，更是禁忌。所以，这会儿脸皮薄，害个羞，发个热，实属正常。
　　出了电影院，沈奕凡就研究怎么跟楚汐卿解释，自己今晚约她看□□的壮举。
　　“我……你……那个……电影是……不是……我……”这段人类可以揣测却不能听懂的语言，正是出自沈奕凡的嘴。
　　楚汐卿刚刚的不适还没完全退去。这会儿看着表情扭曲的沈奕凡，拧眉听了半天，才勉强理解了个大概。她只觉得这个人憨傻的有些可爱。“噗”一声笑了，最后简直捂着肚子，笑了个开怀，好很长时间才直起腰来。也不等沈奕凡把话捋直，扯起她的手就往前走，边走边问后边一头雾水的人，要去哪里吃东西。
　　沈奕凡本以为，她会娇羞地责备几句，或者，再严重点直接对她的人格来个彻头彻尾的鄙视。没想到她摆出这副架势，明显是不想再提。只好不再去描，不然她的形象就得一片漆黑。于是，赶上两步，与她并肩，领她去吃东西。
　　楚汐卿是真的饿了。她本就没吃好饭，加上为赴沈奕凡的约，在家折腾了两个来小时，还有刚刚剧烈的心里运动。多重诱因，导致现在只想找东西填肚子。
　　整条街一字排开的小吃摊，人声鼎沸，几乎没什么过往车辆。一眼看去，大都是些你侬我侬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女孩伸出嫩白小手一指，男孩递钱过去，小贩再递回几串色泽亮丽的小吃。
　　看得楚汐卿满脸兴奋，也拉了沈奕凡的手，跑到小摊跟前，指指这指指那，一会儿手里就攥了一大把，还摇头晃脑边吃边赞，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沈奕凡一脸疑惑，“你没吃过这些？不和朋友出来逛？”这姐姐没吃过这么平常的东西，莫不是从哪个原始时代飞跃而来？！
　　“没有，家里人不让，我自己也不喜欢出来。”沈奕凡听她这么说以为她不喜欢这些东西，表情一僵。楚汐卿忙又补了句，“所以之前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快速瞄了眼沈奕凡，见她的表情自然许多，又自顾吃起来。
　　沈奕凡觉得做个富家小姐还真是辛苦，做一个病怏怏的富家小姐更是苦。心里多少有点同情起楚汐卿，还好她现在病好了，不用再去顾虑那么多。这么一来她倒是暗暗对自己约她出来的事多少有些赞许。
　　“好，那我就带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吃个够。”沈奕凡边说边笑。抬眼正看见楚汐卿嘴角上有块碎屑，于是用手指指，示意她嘴边有东西，人家楚大小姐扬了扬被美味占满的双手，昭示自己没有第三只手。
　　沈奕凡只好掏出纸巾，拧过那张运动得不亦乐乎的脸，轻轻擦去影响某人高雅气质的污点，再低头从包里取出水，拧开盖子，接过她一只手里的小吃，再把水瓶放回她空出来的手里。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某位疑似高贵却又完全不在乎形象的人一阵错愕。嘴上虽一直动着，脑子却开始混乱，盯着被沈奕凡换成的水，再看看正满脸笑意瞧着自己的她，一丝异样攀进心里。
　　沈奕凡见她不动，努努嘴，示意她喝点水再吃。楚汐卿回过神，顺从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抬手送水到嘴边，喝了两口又递还给沈奕凡，对她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微笑。沈奕凡竟看得有些痴了。
　　她怀着为楚汐卿弥补二十几年被禁锢的空白的心情，领着楚汐卿走走吃吃，直逛到街上小贩开始收摊，两人才拖拖踏踏回去取车。
　　楚汐卿驱车送沈奕凡回家。自己回到家里已近午夜。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想到沈奕凡急迫解释的憨态，再想到她的笑脸和贴体，满脑子都是这个人一颦一笑的身影。她似乎看到沈奕凡向她伸出手，带她奔过大片花海，渐渐地，两张笑脸在眼前模糊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