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失去了你》田忒

5、面对

　　齐愈按响了门铃，黎明打开门，齐愈勉强笑了一下。两个人相对无言。齐愈勉强说了一句：“我是坐火车回来的，我得先洗一下。”她走进卫生间，在她拧开水龙头的那一瞬间，大滴的泪水从眼中涌出，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象一个受伤的孩子想扑进大人的怀抱……
　　梳洗完毕的齐愈走进客厅，黎明已经坐在那里抽第三支烟了。他站起来，示意让齐愈坐下，齐愈望着他，眼睛里充满柔情，可黎明马上回避了她的眼神。他走到窗边，吸了一口气，回过身，又向前走了一步。他张开嘴，刚要讲话，齐愈已经先张口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有感情基础的，我相信你，你是一个好男人，你不会背叛我，因为你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无耻男人，是不是？你想要分手是因为我不够好，不够恋家，是不是？我有什么过错，你有什么要求，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会改正。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为什么要说离婚，这么让人心碎、这么伤人的话？”齐愈的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你难道不认为你让我太伤心了吗？我出去工作，不也为了我们的家吗？我真的很在乎你。你知道吗？从现在开始，我不走了。我要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你能给我机会吗？”
　　齐愈走到黎明的身边，把头深深地埋在黎明的怀中，让手足无措的黎明不知该说什么……
　　“不要说离婚好吗？”齐愈流泪了，她心里的委屈实在太大了，她知道自己的这种强颜欢笑不会维持太久。索性就让泪水尽情地流吧……
　　“齐愈，我，我其实是很冷静地提出分手的。我有我的苦衷，我有我的想法。我知道你会很伤心，但没有办法……”黎明也在踌躇，他原本想明确的告诉齐愈，他爱上了另外一个真正柔情似水的女人，可齐愈刚开始的话却让他无从说起，他的内心也在检讨：是不是真背叛了齐愈，背叛了过去的感情？自己真的是一个拈花惹草的无耻的卑鄙小人吗？……黎明的内心也在痛苦地受着煎熬。“我想说，齐愈，冷静点。你别哭，听我说好吗？……”
　　此时的齐愈早已泣不成声，她听不清黎明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放下一切尊严，在向一个男人哀求，这原本在她的字典里是永远也找不到的。
　　“我怎么堕落成这样呢？”齐愈在问自己。
　　她意识到黎明在说话，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生活不相信眼泪。她强忍住泪水，泪眼朦胧的望着黎明“明，你要还当我曾经是你的老婆，你要还认为我过去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就给我和你一段时间好吗？如果你认为这段时间以后，你还要离婚，我一个字都不说，咱们就去办手续好吗？我只不过要一段，哪怕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也让你重新思考一下。我求你好吗，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黎明望着眼前这个一直以为比他大很多，一直当她是姐姐、甚至妈妈的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嚎啕痛哭，他的心里头一回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原来女人永远是女人，女人永远是弱者！他深切地同情起齐愈，她哭得多可怜，象一只小猫一样蜷缩着，哭泣着，她也是无辜的，而一切的错本来都在他自己！
　　“好吧。”黎明脱口而出，他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可以向彭馨交代了，也可以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慢慢告诉齐愈所发生的一切，让她平静下来，不差这一个月了！

　　夜深了，身心疲惫的齐愈把床铺好，然后钻进被窝，她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黎明矛盾地蹭到卧室，他一咬牙，从柜子中拿出一床被：“我到客厅去睡。”然后不等齐愈说话，就头也不回地从齐愈的视线里消失了。剩下孤零零的齐愈木在那里，欲哭无泪。
　　不着急，一切才刚刚开始。齐愈安慰自己，他肯定还是对自己有意见，有想法，没关系，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不是还有明天吗？

　　齐愈思量了一夜，不眠的双眼已布满血丝，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困。

　　清早，她悄悄地走下床，吃惊地看见黎明正盯着天花板。齐愈看看腕上的手表5：30。“你不再睡会了？一会还要上班吧。”
　　黎明回过身，望着一脸浮肿的齐愈，奇怪她怎么长成这样，越来越老，好象还没有妈妈年轻，她怎么就不能象彭馨那样赏心悦目呢！“睡不着了。今天是星期六，不上班。啊，不行我还得去单位值班。”
　　“那我一会给妈妈打电话，咱们到楼下吃饭吧。”

　　齐愈坐在化妆镜前，望着红肿的双眼，她要这样去见她的公公婆婆，以博得同情和支持。

　　黎明的妈妈一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个有涵养和养尊处优的知识分子。个子高挑，很瘦，皮肤白皙，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气质。她奇怪齐愈昨天回来，怎么没来打招呼，可天生养成的习惯没让她问出口。当看到齐愈的一刹那，她明白了儿子和她之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但她还是若无其事的让阿姨准备晚饭，并和儿媳问寒问暖。
　　她其实刚开始并不喜欢齐愈，她没什么背景，长像又不出众，而且不要个脸，没结婚就和儿子住在一起，自己觉得挺隐秘的，可楼上楼下住着，怎么能不知道呢？工作又不服从老头子的调动，成年在外面奔波。只不过是嘴好，不象同龄的有些人嫁到干部家，就张狂得了不得，整天给父母出难题，而且表现得也很孝顺、得体。这就很难得了。
　　“妈，最近血压还正常吗？”齐愈问。
　　“还好。我一直在吃降压药。”
　　“我托国外的朋友给你买回一种药，他们说这是特效降压药，服用后，几年内血压不会上升，而且不用再吃任何药了。您试试吧？”说着，齐愈把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的药送到婆婆手里。
　　“很贵吧。多少钱，一会我给你。谢谢了。血压高的毛病特烦人，说不上什么时候就犯，真难受。我也听说这药了，还是你上心。”
　　“妈，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
　　“小明，他要和我离婚。”
　　“什么？”一向冷静的婆婆也吃惊了，不过她马上镇静下来，“小两口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没事，我问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一时生气说的气话？他是男人，应该让着你。你别生气，他不定性，我说他。这么好的媳妇，上哪儿去找？”
　　齐愈安慰了，她起码在婆婆这争取到了主动。婆婆从不轻易表态，但一旦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至于公公那里，她相信只要争取到婆婆的同情，老公公那关也就过去了。她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但心里的郁闷始终挥之不去。她走到婆婆家的阳台上，想着未来的这一个月。这一个月就能挽回能挽回黎明的心吗？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该做些什么呢？她觉得胸口憋得慌，就顺手打开窗户，一股冰冷的江风迎面吹来，吹得齐愈打了个哆嗦。
　　放眼望去，滔滔明江奔流而去，可流逝的江水能带走多少无奈与悲伤，惶恐和不安？黎明为什么提出离婚，他是一时性起，还是另有隐情？

　　此时的黎明已回到楼上，他匆匆忙忙跑到阳台上，拿出手机，侧身拨通了彭馨寝室的电话：“喂，彭馨，我和她谈完了。她说要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她一时接受不了。我没办法，就先答应了。你别着急，不差这一个月了。你说呢，噢，别闹，一会我去寝室找你。啊，放心吧。别哭，回头见。她马上要回来了，就说到这里吧。啊，BYE-BYE 。”
　　楼上的齐愈在一开始就侧起耳朵，可呼啸的江风并没让她完全听清楚整个谈话。但她已经清醒了：黎明在和人说她的事，“别哭”，那肯定不是男人！
　　齐愈都没来得及换去拖鞋，更没来得及到书房和公公婆婆打招呼，就大步跑到楼上，打开门，黎明正在看电视，可电视里播的是黎明最不爱看的京剧选段！手机就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
　　齐愈一声未吭，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卧室。“黎明，你来一下，我的水粉色的睡衣昨天怎么找不到了？”
　　黎明心虚了，“彭馨没来过几次，她也不可能穿齐愈的衣服呀！”他迅速跑到卧室，在橱柜里翻找起来。
　　齐愈则站起身，“我去客厅的衣橱找找。”
　　她来到客厅，回身看了看正在埋头苦干的黎明，俯身拿起他的手机，来到卫生间。关好门，按下手机的“重拨”键—4685696，拨通了，好半天，一个柔美的声音轻轻响起：“喂，又要说什么？”齐愈的心都在颤抖，她用不连贯的声音问道：“你好。你认识黎明吗？”
　　对方明显愣住了，时间在这一刻也好象停顿了。在好象又过了一亿年以后，齐愈挂断了电话。不需要对方的回答了，时间已经说明了一切。那还要证明什么呢？还有什么需要证明的吗？
　　一切都清楚了，黎明，我恨死你了。齐愈咣的一脚把一袋洗衣粉踢得老远！洗衣粉的包装袋不知刮在什么东西上，裂开了，洗衣粉洒得满地都是。最不想、最不愿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可黎明，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为什么要把我蒙在鼓里？无耻！真想一刀杀了他算了！

　　齐愈走出洗手间，她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呆坐在沙发上，久久，久久……甚至当黎明走出来对她说：“我也没找到，你再找找，是不是放在什么地方了，我先走了，得去值班。”她都只机械得点点头，没说话。
　　黎明觉得她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没在意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