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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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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着急。这是一种对身体没有伤害的蛊毒,唯一的作用就是千里跟踪。被种下蛊毒者,一个月后身上会开始有一种非常奇特的味道,一般人是闻不出来的。”
我知道他的嗅觉异于常人,这东西若不是碰到他,也根本不可能发现。我可以确定,这毒就是在李贵方家得的,可是我却不能明白,他们为何要给我下毒?
他们要追踪我的足迹?可是我已经被皇上派到以县来守陵了,我已经不在宫里,更不是带天巡守的钦差了,他们要跟踪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他们知道了我全部的底细,可是他们追踪现在的我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一不能入皇宫,接近皇上;二不能上棣宫,接近宫主。在我看来自己都是一无可用之人,他们总不可能只是为了钳制住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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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蛊毒于我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以我现在的境况真的不需要担心太多。可是我虽不担心,竹楚寒却是着急得不得了。发现我身上有蛊毒的第二日,他便说要去兆京城里搜集药材,帮我想法去了这追踪之毒。
“如遗,你别怕,这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很难被人发觉而已,我去兆京弄些药材回来,给你解了。”
“不急在这一时,楚寒,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夜长梦多,我还是去吧。”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他这么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我真不放心他一人出去。
“你走的了吗?”
“守陵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差事,走些日子,没人管。”
“成,走!”
“现在?”
“对呀!”
……
我就这样跟着竹楚寒骑马赶到了兆京,这次与上次不同,我们进了兆京并没有到处溜达,而是专门赶到药铺去搜集解药。这药本是不难配的,只是有一味需要一种晒干的虫子,我们问了几家都暂时没有货,最后到了一个偏僻小巷里,在巷子深处有一家门脸不大的小药铺。
我跟着他一前一后进去,便看到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笑脸迎了上来:“两位要抓点什么?”
“七足草虫,带白花纹的那种,你们有吗?”竹楚寒问道。
“哎哟,您这可问对了,我们刚刚进了那东西。”
“那好,来两只。”
“这…”掌柜面有难色,解释道,“可它现在许还是活的,要不我让人这就去处理,然后您二位受累,拿回去再晒晒。”
“带我去看看。”竹楚寒急性子,根本等不得,“先看看货,再说。”
“成,二位随我到后面来。”掌柜说着便把我们请入后院。院子里到处堆放着未经成形的药草,一些小工或拿着杵,或推着磨,一片忙碌。
忽然我听到一个声音喝斥着:“你个笨蛋!让你拿两个七足虫,你都能给放跑了!”
我寻着声音望去,就看一个面色强悍的人正在怒气冲冲地教训着另一个瘦骨伶仃,瑟瑟发抖的小工。
“还不快去找!”那人越说越急,“你看你,是个丑八怪也就算了,竟然手脚还这么不伶俐。”
我听他这么一说,便不觉多看了那个挨骂的瘦小身影一眼,然后我心里便抖了一下,只见那小工的侧脸上竟然生满了狰狞盘纵的肉痕,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不用了,这里呢。”竹楚寒伸手揪着那两只七足虫对那个一脸蛮横的人说道,“你说话再这么凶,我就把这虫子活着塞进你嘴里!”
我虽然心里觉得楚寒这话很是出气,可是表面上却害怕他又跟别人起冲突,只好息事宁人道:“楚寒,好了。拿到就好了,我们走吧。”
“如遗,你不知道,我看见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心里就不舒服。”
“算了……”我刚想再劝诫他几句,忽然觉得有人朝我这边走来。
我抬眼就看到那个刚刚挨骂的小工忽然颤颤巍巍地像我这边走来,而离得近了我才看到,他整整一张脸都布满了烧伤或者烫伤的痕迹。我看到这里,心下有些泛酸。谁知,他走到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忽然开口道:“你是?你是,三公子?”
他的声音一下子让我心里的酸忽然变成了一股喷涌的疼痛与惊诧:“你是?涣潼!”
“三公子……”
“涣潼!”我根本顾不上任何疑问和解释,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十分,“涣潼,涣潼……你还活着……”
“三公子……”——涣潼凝噎的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我们就这样相拥了很久,而在场的人,看见我俩这样都有些诧异。饶是竹楚寒有本事,他竟然一开口便是:“老板,我们要这俩虫子,还有这人。”
从药店离开,掌柜看着竹楚寒那柄软剑,说什么都不收两只虫子钱,还把涣潼所有的行礼都准备好,大家一起送到了门口。
到了门口时,竹楚寒突然像记起什么似的,对掌柜说道:“还有一些药,我差点忘了。”
“您自己随便,随便拿。”掌柜点头哈腰,生怕一个不小心身上就多了一个窟窿。
竹楚寒也不客气,自己进去拿了数包草药,随后逃出一把碎银子,拍到桌子上说:“这些差不多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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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兆京回以县,竹楚寒像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一个面纱对涣潼说:“你这脸别招风,要不然以后就不好治了。”
“无所谓。”涣潼声音很冷。
“好,楚寒。给我吧。”我深知竹楚寒的性格,赶忙把那个面纱拿过来,对涣潼说,“我帮你带上。”
涣潼不好驳我的面子,便依言自己带上了。
回到以县后,竹楚寒把我和涣潼送回了住处,然后便叮嘱道:“你们俩,从明天开始,都过来。一个治毒,一个治脸。记住了啊!”
“好好好,麻烦你了。”我忙不迭地答应把楚寒送走,才回来真正好好与涣潼说话,“涣潼,你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场火而已。”他似不愿再提起那些旧事。
“不过你还活着,这太好了。”
“活着有什么好?”
“啊?”这话与我极近绝望时的想法如出一辙,我实在也没法回答,“总是有原因的吧。”
“当然有原因。”他顿了一下说,“否则我也不会苟活到今天了。”
“涣潼,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公子,我活着,就是为了能再见你一次。”
他这话我听得异常糊涂:“再见我一次?”
“是。”他解释道,“因为我答应过如非,要替他保管好一样东西,在你们李家有难的时候,交给你。”
“东西?”我心下一惊,才意识到,涣潼这样忍辱偷生,竟然是为了答应过的对二哥的一个承诺。
只见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逃出一个信封,对我说道:“这是你二哥给你,他说这是他从你们家的一个锦盒内藏的木片上拓出的东西,事关天下安危。”
我接过那个信封,心里百感交集,看见现在的涣潼,想起自尽的二哥,忆起李家被抄,父亲去世,逃命时捡到的那个空盒子。玄帝后来的逼问……现在,一切的秘密就在我的眼前……
我定了定心,对涣潼问道:“你可知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涣潼摇摇头,“不过,记得如非说过,这盒子天下共有三个,一个在皇宫,一个在棣宫,还有一个就在李家。而这盒子里的木片是靠暗锁链接的,若是三个盒子里的字连接起来,便是一道文帝的密旨。”
“原来是这样。”我一边点头,一边缓缓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看到有头无尾的八个字:‘文帝二子,兀玄兀昭’。
仅仅这八个字,就足以让我有种晴天霹雳的震颤!兀昭,吴昭!——原来他是文帝的儿子!天下人都道文帝只有一个儿子,那便是当年的太子,现在的玄帝瞿兀玄。可谁知,这密诏竟然揭出了皇室的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紧紧攥着那张信纸,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吴昭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容貌有些说不出的熟悉……而再后来,所有种种,那些所谓的‘天下’纷争,原来都有着如此‘名正言顺’的背景。只是,我完全不能理解,文帝既然有二子,为何又要其中一个隐姓埋名,而不能得到皇子的正名呢?
想起自己在皇宫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位二皇子,可见他从小便是被送出宫的。如此说来,他大概是极少有机会和家人在一起,更不可能得到太子所得到的一切。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难受,忽然对他有了一些比同情更多心疼。可是再理解了他这种遭遇后,我心里更是多了一份不安:如果说,他是记恨所有的不公平,为了夺回属于他的一切,那么这场天下之乱,恐怕真的很难避免。
这让人头疼的事情,惹得我本就烦心不已,可第二日早晨发生的事情,就让我更加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