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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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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竹楚寒吃了午饭,便把他送走了。而到了下午的时候,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李贵方。
当年在校场之时,我见此人高高瘦瘦,今次看到才发现他果然不是一般的高,也不是一般的瘦。而且他脸色蜡黄,颧骨凹陷,乍看上去像是得了什么病似的。
“李大人”我一拜,恭谦地说,“下官有礼了。”
“李大人,如此客气。”他笑了笑,随后道,“你看,咱们算来还是本家呢。”
“是啊。”我也回以微笑,“今后还靠大人指点。”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同僚,要相互照顾才是。”他也谦逊道,“况且,李大人家是世家书香,比我们这些草莽之人,要强许多呢。”
“大人过谦了。”这种寒暄便是官场必要,不说是不行的,“大人乃是武举殿试金榜提名之人,下官才是着实佩服。”
我俩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互相客气了一久,他忽然说到了今天来访的正题:“李大人,若是不嫌起,便和在下一起去寒舍坐坐如何?拙荆得知李大人到来,准备了一桌酒菜,也算是给大人接风洗尘了。”
这邀请不好拒绝,我掂量了一下,便照例假意推脱道:“在下实在不敢劳烦夫人,这怎么可以。”
“哪里哪里,李大人去了,乃是让我蓬荜生辉之事。”他说完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马车都已经为大人备好,还请大人要赏脸哪。”
“如此有劳大人和夫人了。”我躬身一揖,也做了个请的姿势,便随他出了院子。坐上马车,在傍晚时,来到了李贵方的府邸。
他的府邸也并不算大,这虽然符合朝廷给他的官位,却不太显露令旗教教主的风范。进门后,他把我引到正厅,坐下后,他便开始吩咐下人上菜。
菜上来后,我才发现,虽然他住的简朴,吃的却格外精致。单单一盘肉脯,便是鹿肉,獐子,狍子,牦牛各种菜色的搭配,这配的不及是口感,更是观感。一盘肉脯,趁着荷叶,樱桃,黄桃,水梨,竟然摆成了一副色彩炫丽的鸳鸯荷叶图。
我一边小口喝着炖汤,一边不住称赞这些菜品的味道和形色:“李大人,如此美食,真是人间少有。”
“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李贵方又把一块炸得酥脆的香骨夹在我的盘子里说,“大人尝尝这个,这些都是拙荆为大人准备的。”
“夫人真是慧质兰心,李大人好福气。”我说完便把骨头放入口中,才惊奇地发现,这骨头已然被炸得松脆无比,入口即化。
就在我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这些菜的时候,忽然有家丁来报:“夫人到了。”
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看到他的内人,连忙拿着丝帕擦了擦嘴上的油,朝他慌道:“夫人来了?”
没想到这李贵方看上去竟然比我还慌,他似乎就跟没有听到我的话似的,连忙起身往门外走去。我见他这么大动静,自己也只好起身,就在我俩一前一后刚要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个荷花浅粉的身影,莲步轻移到了我们的眼前。
当我与她目光接触的刹那,我就完全明白李贵方为宁可受人唾骂,也要停妻再娶了——她太美了,这种美看不到一点脂粉的痕迹,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秀丽。桃花香腮,樱桃点唇,珍珠秀齿,渺如远山的黛眉下一双灵动的黑瞳闪着晶莹的光。——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年纪,可流露出的淡雅从容却比同龄的女孩要端庄许多。
她轻轻一拜,静静开口道:“远卿见过李大人。”
“下官见过夫人。”我躬身一拜,再起身时竟看到她对我微微的一笑。若说她刚刚的静时宁立是含苞婷婷,那么这一笑便是倾城的开放。那种嫣妩竟托远了俗尘,美而不妖。无论是皇宫还是棣宫,竟然再没有比她更美的女子。
我此刻也许真的有点看呆了,见她捂嘴偷笑,我才自知自己的失态,连忙正了容色躬身道:“多谢夫人款待。夫人做的菜,真是天上才可有美味。”
“真的吗?”她脸上忽然显出一种惊喜,随后竟有点撒娇地问道,“那你说哪个最好吃?”
“啊?”我为被问得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都好吃’,又觉得不妥,想了一下便说,“夫人手艺卓绝,就在下喜好来说,是那盘炸脆骨吧。”
“真的?”她忽然多了一份激动,随后重复问道,“你真的最喜欢吃那个?”
“嗯。”我对她如此热情,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那你以后来,我都给你做这个吃。”她笑的如春日的芍药盛放。
“这……”我忽然觉得李夫人的过分热情开始让我有点吃不消,更何况旁边还站着李贵方,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做贼心虚似的,偷偷朝他看去。——谁知他竟然呆呆立在一旁,看着眼前笑语如花的女子,没有半分表情。
我心里一下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却又说不上什么,只得道:“在下不敢有劳夫人,今日登门造访已然给大人和夫人添了许多麻烦。”
说完我便又与他二人随意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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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我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总觉得里面有些古怪。李贵方身为教主,行事毫无气势威严,见到自己老婆时更是唯唯诺诺,甚至呆若木鸡。这一切如果只用他好色怕妻来解释,总是不太说得过去。纵然这女子有天下第一的美貌,他看她时流露出的那种呆板,也并不像好色之徒的见到美人时的那种心神。
而令旗教毕竟是武林中最大的帮派之一,今晚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不过再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再也没见过李贵方,只是时不时会跟着竹楚寒去吃顿姑姑做的家常菜,每每这个时刻我便会感受到一种难得的温暖。饭后我也会陪着姑姑聊天,或者教竹楚寒下棋。
不过,教竹楚寒下棋,可比当年教蘅芷还要麻烦。当年的蘅芷只是十步一悔,而现在的楚寒可是一步一悔。
“不是,不是,你放下。我刚刚那个要换!”
“不能再换了,你换过一次了!”
“哎呀,你真小气。最后一次。”
“这话你也说过很多次了。”
“你看那是什么……”
“我就看这是什么,你不许换。”
“不玩了,你耍赖!”
“竹楚寒,我还没说你耍赖呢!你怎么说我?”
“我是新学的,你要让着我!”
“让你很多次了……”
“关键时候要让着我。”
“什么时候叫作关键时候?”
“不知道,临时看情况!”
“我记得唐大哥说,你要听我的。”
“你不要动不动就拿出唐大哥来说事儿。”
……
和他斗嘴,我仿佛又想起当年在容城时,与哥哥为了斗蟋蟀而争执的场景,这一切的聒噪和争吵对我来说都竟然都像是一种梦里的幸福……
坐在小院里那个曾与赵然对坐的石桌边,看着天上的明月,我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慨:这轮月一直在夜晚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它才是亘古以来记忆一切的承载。沧海桑田,人间几度易主,可这月宫呢?
我正胡乱想着,忽然听到竹楚寒的声音:“如遗,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哎,不是刚才生气了吧?”
“啊?什么?”
“哎呀,大不了以后下棋我都让着你好了。”
“你。”我有些哭笑不得,“我没生气,你不用担心了。”
“那就进去吧。”
“你进去吧,我坐在这里,一个人静一会儿。”
“那我陪你吧。”他说完便坐在另一个石凳上,开始也抬头盯着月亮。
我看他这样子有些好笑,便索性由他去了,自己复又抬头看着天上的皓月。我俩就这样各自仰头看了一久,我忽然觉得有人靠到离我很近的地方。
“竹楚寒,你干吗?”我惊得发现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贴到了离我只有数寸的地方。
“嘘!”他对我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忽然把鼻子凑到几乎挨到我脸颊的地方,不停地嗅着……
我被他这举动惊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直直坐在那里,半分不敢动弹。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打猎时到处嗅的猎犬,我在慌乱中忽然想起他曾对我说过,他是在狼群里长大的,这样想来我才算对他这番诡异的举动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寒,你干吗呢?”——我还是不习惯有人拿着鼻子尖在我的身上蹭来蹭去。
“如遗。”他忽然离开我的身子,看着我皱眉道,“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外人接触?”
“外人?”我想了想说,“最近没有,但是上个月,去过一次李贵方家,就是你第一次去找我的那晚。”
“那你可有在他家吃什么东西?”
“吃了,吃的晚饭。”
“上次晚饭,到今天,正好一个月。这就对了。”
他眼中很少有一种担忧,这让我不禁也担心起来:“对什么了?”
“你被人下了蛊毒。”
“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