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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   我自那日说了那句狠话,便真的再也没有和李如是讲过一句话,纵使看见,也视作无物,径直走过去。
      少了一个整日在我耳边聒噪的人,我忽然多了一份自在和清静,我甚至觉得自己早就该这样对他,这种人居然还能每日进出朝堂之上,我甚至开始为玄帝的用人之道产生隐隐的忧虑。可是,一日,当我正在御书房里低头立侍时,忽然听到了皇后那熟悉而清亮的声音,带着些许急躁:“皇上,皇上。”
      “朕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到御书房来吗?”
      “可是,可是……留夕为什么可以来?”这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女孩带着娇憨的吃醋。
      可惜皇上并不吃这套:“他也不可以。”
      “那,那今天,皇上也不要准他来?”这略带撒娇意味的请求,让我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我这一眼,本是担心皇后现在的情状,可谁知一抬眼却正对上了皇帝漫不经心的一撇。这一眼后,我慌忙低头,忽然听到皇后不假思索地叫道:“哎,你不是?……李如遗吗?”
      我看到她认出我,当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果然皇帝忽然饶有兴趣问着那个毫无心机的小丫头:“蘅芷,你认识他?”
      “认识啊。千秋节时,他随礼部尚书进宫。”皇后果然不负众望,随后就接着说,“臣妾那日在琼花殿见过他。”
      “行了。”皇上忽然喝止了皇后的话,随后严肃道,“你下去吧。”
      皇后显然也看出了皇上的不悦,不好在说什么,只得跪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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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如遗。”——玄帝的声音沉得有如千斤,压得我一下子跪倒在地。
      不必再说更多的话,皇上自然已经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广招天下武学之士,你的网,撒的很大啊。”
      “皇上,广招天下武学之士,是皇后娘娘自己的灼见。”我知道他绝对不会相信这句话,只能破开利害关系,与他辩解道,“况且,下官亦认为这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是么?”他声音里忽然带着一丝不明意图的笑意,“如果这不是你提的,我倒还真觉得它利国利民。”
      我被这话刺得差点没晕过去,心上有道口子,瞬间开裂,鲜血点燃了全身的战栗,抖了很久,再没办法说出一句话。
      “你怕了?”——皇帝面前的颤抖,永远都是恐惧的表现。
      我怕了?也许,我真的怕了。也许,我真的应该走得越远越好。我跪在那里,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回忆,不过都是没有根须的花朵,瞬间再多的灿烂和艳丽,都抵不过最后的飘零。情绪极度脆弱的情况下,我失去了一切言语的能力。跪在那里,除了静默,我不知还可以做些什么。
      而玄帝似乎也暂时没有再问的意思,他只是吩咐了一句:“立侍吧。”
      我便如木偶般,直直的起身,刚刚站到柱子,就听到门外内侍的声音:“留夕公子到。”
      我确信自己是听到了玄帝的一声叹息的。然后便听到他的一句轻许:“进来。”
      我虽然低着头,还是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留夕参见皇上。”
      我许久都没有听到玄帝的声音,只听到室内灯花燃烧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玄帝忽然开口:“留夕,这世上最悲的曲子是什么?”
      “是以前开阳境内留传的一首‘绝心’。”
      “弹吧。”
      “是。”
      转拨弹挑,琴音声声从留夕的指尖散开——如果说行云流水是古琴的一种天上境界,这首曲子绝对是与这种境界有着阴阳之隔的。如果没有听过这首曲子,我不知道,这弦弦演绎间,竟然能奏出一种仿似世间万种哀鸣的感觉。
      每一次变调,都似一种哭泣,而这悲泣最为令人难受的地方,便是它尽量压抑着琴弦的颤动,让人有一种想哭,却又不能放声出来的压抑。
      ‘绝心’这名字起得真好——那些不上不下,抓不住,散不开的愁绪,都随着这琴声在我脑中翻滚,弥漫地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随着这曲子止不住内心的思绪时,忽然琴声断了,我听到留夕略带哀婉的声音:“皇上恕罪,我弹不下去了。”
      “罢了。”玄帝的语调中也隐着一丝哀伤,“不必弹了。”
      “皇上。”留夕停了一下,忽然又道,“五年了,你不开心,他也不会开心。”
      这话如同一道划过天空的闪电,让我猛然想起今天是腊月十九,我的生日!这一下,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站在一个被人忆起或者说是祭奠的瞬间。
      就在这一刻,皇城内鸣示时刻的钟鼓之声忽然响起,那沉闷地声音远远传来,似乎在努力压制着悲伤的放纵——而我忍着疼痛,硬生生地把泪水与姓名一起埋在了心里。
      钟鼓声后,一阵沉寂。良久后,玄帝忽然道:“赵然去后,是不是没有人守陵了?”
      “皇上可以再选一个过去。”留夕答道。
      “再选一个?”玄帝忽然止了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李如遗,你去吧。”
      我听完这话,一下子腿软跪了下去。李如遗?我没想到皇上此时居然还记得站在这里如木头人一般的李如遗。我没有任何迟疑,更不敢表现出半分的不同寻常,只得答道:“下官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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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帝六年,春天刚到,大雪封山的以县刚刚可以通行,我便被派到了摇光的皇陵,前去给叶清和杨敬佩二位将军守陵。
      我此次去不但要长期守陵,还要肩负着一次大型的祭奠任务——代表天子,代表摇光祭奠死于战场的有功之臣。我从细微处察觉到这次祭奠不仅是一次对逝者的缅怀,也是一种对生者的暗示:血洒战场的名将是会名垂千古的。——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那团隐隐的黑云即将压顶,所以这次祭奠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对战场士气的鼓舞。
      祭祀的流程自然是礼部安排,这祭奠与当日我曾经参与过叶清的丧礼极为类似。照例,都要进香,当然进香的过程中,也都会有侍官接过高香替举。祭奠的当日,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木偶,被人带来带去,在祭祀的高台上走来走去。最后,只是在举起香的一瞬间,我看着台子上立着的叶清的排位,心里忽然有种淡淡的思念;而转眼再看到自己的排位,竟然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无奈。我实在不能就这么跪在自己的排位前,一个示意,我便把香塞到了负责举香的侍官手里,说了如释重负的两个字:“拿着。”
      我知道皇上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因此把我送出宫,做个守陵的官,当是眼下最安全的举动。只是,这一出宫,我便少了很多消息的来源,而守陵的日子也甚是清寒,最可怖的是,想到自己给自己守陵这一遭,我便又开始隐隐产生了对‘永生’这个词的恐惧。
      三月末的一天,我正坐在屋子里看着闲书,忽然听到一个人在叫我的名字:“如遗!”
      我猛地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笑嘻嘻的脸:“竹楚寒!”
      “哈哈,我可算找到你了!”他上来一把抱住我,拍了好几下才说,“哎哟,你可不知道把你丢了我有多着急呢。皇宫真不好进去,还是这儿好,几乎没什么守卫。”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我才不好意思呢。把你弄丢,我怎么和唐大哥交代呀!”他笑得憨厚,随后又问,“对了,你怎么跑来守陵了?这些日子,你都干什么去了?”
      “说来话长。”说不出为什么,竹楚寒就是那种让人一见便开心不已的人,我看着他满脸都是笑意,“说来麻烦,干脆不说了。反正我现在挺好的,你放心吧。”
      “嗯。那就好。”他挠了挠头,随后说,“姑姑也惦记你呢,有空回去看看她。”
      “嗯!”想起姑姑那和蔼的脸,我止不住地点头,“我一定会去的。”
      这话刚刚说完,忽然有一个守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到竹楚寒站在我的身边,慌忙大喊道:“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这是我朋友。你下去吧。”
      “大人,小的刚才接道禀报,说李贵方大人下午会来拜会大人。”
      “李贵方?”我觉得在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熟悉,却一时也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那守卫提醒道:“是上次武举的第三名,现任文帝,武帝陵守卫武将的李大人。”
      “噢。”——原来是他!我想起这个人便不可抑制的想起明紫沁当年义愤填膺地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然后便觉得他有些倒霉:刚刚娶了美妻,就要在这青山绿水中守陵,不知这算不算对他停妻再娶的一种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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