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之钥》修西问

3、圣殿之战

　　好像做了一个梦。
　　不远处传来沉重的声响，血腥笼罩着辽阔的天界，到处充斥着绝望与不甘的哀鸣。澄澈的天空被拉开了刺目的伤口，黑暗喷涌而出，吞噬着所有光线。
　　看到他站在圣域之颠，衣袍无风轻扬，眼里是自己看不懂的肆意和狂傲，脸上带着属于王者的凛冽轮廓。
　　混合了浓烈的杀意和仇恨，战火永无边际地蔓延，燃尽每一寸苟延残喘的土地。
　　而自己……为何却在这安静无声的空间里，仿佛是一切的旁观者，安然沉睡？

　　一滴水，滴入绝对的寂静，梦之天空泛起涟漪。
　　是谁要我醒转，面对早已等待着的黑暗……

　　SHIN缓缓睁开眼。原本柔和的阳光因眼睛的陌生而感到刺痛。他留下的气息还在耳边萦绕，那温柔而专注的神情，肌肤接受的炽热的温度，还那样分明地存在于记忆中，可为何感觉过了那么久？
　　“你终于醒了。”
　　冰冷而讥诮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映入眼帘的是天使精致而高傲的脸。
　　“PANDORA？”SHIN略带些惊讶地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是这样无力。
　　天界的神官长不屑地冷哼。“是YUDA做的吧？把你封印在这样的结界中，若不是用生命之泉开启空间，你又会睡多久？”
　　SHIN的身体倏然冰冷。他不相信地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PANDORA，理智却告诉他这是事实。周围的空气冰冷而黏重，一股奇怪的气息蛇一般盘旋在头顶上空，隐隐可见灵力所布的结界符号。SHIN扯起一丝苦笑，敏感若他，居然没有意识到YUDA说最后两个字时周围灵力的波动。
　　YUDA最后的笑容再次浮现，里面深藏的决绝与哀伤竟清晰可见……心痛的情绪攫住了SHIN的心脏，他挣扎着起身，急切得看着PANDORA，“天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PANDORA的嘴角勾起冰冷的笑纹，却不应答，只是略带些玩味地打量着因虚软而微颤的SHIN，伸出修长的手指，挑开SHIN微敞的领口。
　　“这就是他留下的痕迹么？”白皙的脖颈上红色吻痕赫然醒目，
　　SHIN羞怒地瞪向PANDORA，迅速掩好衣襟。
　　布满红晕的脸颊早已告知了显而易见的答案。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选择将你封印在此，而不是……”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等PANDORA说完，SHIN清雅平和的嗓音已因焦急而变得沙哑。
　　所有的笑意在瞬间收起。“跟我来。”PANDORA美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悲哀的古怪神色。

　　昨日精美的宫殿已成为永久的遗迹。目之所及处竟是一片焦黑。
　　战争留下的残酷痕迹随处可见。
　　天界上空破了一角，流淌着血色的眼泪，分外狰狞可怖。
　　唯一不变的是那神圣光辉笼罩着的圣殿，被数重结界包裹，剧烈的震荡几乎一次又一次将天界劈成两半。这次不用任何灵力的探询便可知晓，那块区域的战争仍在多么激烈地继续。
　　“和我的梦境一模一样……”无力的低喃脱口而出。
　　SHIN再也支撑不住双腿的重量，跌坐在废墟前。
　　“那不是梦。”PANDORA的声音冷酷地从身后传来，“你被封印在特殊的结界里沉睡……这场由YUDA率领部分天使叛变引起的战争，早已持续了无数个日夜。”
　　SHIN的头颅深埋在两膝之间，双肩不住地颤抖。
　　只是这样，就崩溃了么？
　　PANDORA翡翠般的眼瞳里充满了不屑，他突然后退了几步，向着跪地不起的SHIN微微欠身，音调也变得恭敬起来。
　　“玄武之信，PANDORA奉宙斯大人之命，请您前往禁神之塔。”
　　没有任何回应。
　　PANDORA秀眉微挑，将神令重复了一遍。
　　“我跟你走。“SHIN缓缓站了起来，昂起的清雅面容疲倦而苍白。对上那双眼睛的PANDORA不禁吃了一惊……那样安静的眼神，没有一丝留泪的痕迹，却是空洞到极致，仿佛一直以来信仰的世界瞬间崩塌。
　　应该是绝望了吧。
　　PANDORA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笑容，像惋惜，又像满足。
　　“其实，他一定不想让你看到这些……“
　　极低的自语，笑容甜美却带着死死诡异的气息，宛如婴粟。
　　“如您所愿，我伟大的神……真正的游戏已经开始。”

　　当无数生命在自己手中终结的时候，心里竟会有一种空荡的感觉。面对他几乎无可匹敌的灵力，那些脆弱的小天使只能露出惊惶的眼神，甚至都没有时间布下防御结界，便结束了生命。
　　明明知道被宙斯控制了神智，他们消逝在自己的攻击光球下不会有任何痛觉，但当听到灵魂和骨肉分离的声响，心，仍然一遍一遍地疼痛。
　　他，毕竟曾是他们眼里最完美的天使。
　　可现在，他却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们的信仰和存在一起抹杀。
　　面对已近在咫尺的圣殿之门，从未犹豫过的YUDA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从诞生于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便成为自己最高信仰的神的所在；身后，是遍目创痍，四处都是毁灭的痕迹——无论是被神控制的天使军，还是忠于自己的天使们，都在这持续了无数日夜的对战中灰飞湮灭，化作永恒沉寂的历史。
　　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么。
　　推开这扇门，将是更多的杀戮。
　　或许还将面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
　　YUDA疲惫地轻笑了一下。绝美的笑容在脸上残留的血迹掩映下分外夺目。即使是修罗之路，现在的他，还能够选择么？
　　SHIN，对不起。无法答应留在你身边。
　　已经无法回头。请不要埋怨……欺骗，是因为不想让那双澄澈的眼睛被血迹和死亡污染。
　　RUKA，我来了。
　　恢弘的圣殿大门在扬手间化作齑粉。YUDA缓缓而坚定地步入未知的领域，修长的身影被血雾围绕，惟有那双碧如春水的眼瞳，没有被杀意吞噬，在黑暗中清亮如星。
　　完全的黑把一切包容在内，也阻断了所有知觉的感知来路。YUDA停住了脚步，却没有一丝放松的痕迹。圣殿的稀薄空气中潜藏着强大的灵力，这一战，难道真的会如他所料——
　　“黑暗的入侵者，请在神祗面前忏悔你的罪恶。”
　　清朗的声音划破短暂的寂静，蕴涵着强大威力的火球割裂了黑暗破空而出，三道模糊的人影顷刻间已将YUDA包围。
　　YUDA的身影斜掠，堪堪躲过火球的攻击，狂猛的气流仍让他呼吸一滞。不待他稍作喘息，数道冰棱泛着幽艳的紫光疾速射来，灵活若蛇地将他所有退路悉数封堵。YUDA心里轻叹一声，侧身立于大殿的断柱之上。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YUDA眼里的光芒变换莫定，脸上露出刻骨的哀伤。
　　昔日的知己，最为珍惜的同伴，终于在此重逢了。
　　“GOU。”那熟悉的坚毅面容不再有令人心安的浅笑，只剩下无尽的寒意。YUDA不断躲避着火球的攻击，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脑海中不断浮现从前两人交手练习的情形，一颗心仿佛被万蚁咬噬，握紧的拳头一次次松下。
　　下不了手。即使被火焰和青龙剑的锋芒逼得狼狈不堪，YUDA紧咬双唇，本以为早已下定的决心仍无数次动摇。
　　“受死吧——”狂怒的长啸，光洁的地面裂开了数条裂缝。YUDA尚自出神，不料GAI已攻至身侧，长长的虎爪毫不留情地探向YUDA的胸前。
　　温热的血喷射而出，沾染上GAI白瓷般的脸颊，那张纯真可爱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GAI只是冷冷地，把自己的手从YUDA的身体里抽离。
　　YUDA怔住了。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变得从未有过的冷酷。那一瞬击溃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长久以来一直仍抱有幻想的，不可能的梦……
　　昨日的门缓缓关闭。
　　YUDA的血还在空中飘散，在刹那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芒，如同锋利的箭羽急速向静立的三人飞射而去。不容逼视的光芒自YUDA的周身四下散开，强烈的杀气随之蔓延。
　　三位天使被光箭震得齐退几步，数秒后重又围攻而至，脸上依旧冰冷无波，凛冽的攻击没有丝毫停缓趋势。招招狠绝，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的木偶。
　　YUDA双眉紧锁，指间的金色光带没有片刻停滞，交缠着与呼啸而至的火球，剑芒，冰棱相互冲撞。他不能再有所迟疑了，RUKA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为此，他必须不惜任何代价……
　　脑海中为何隐隐闪过一抹无比熟悉的温柔笑颜。
　　YUDA的嘴角微微上扬。还好，不用在这里遇见你。
　　又一次勉强格开青龙剑的攻击。
　　YUDA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感觉精力正在缠斗中渐渐流逝。他们……怎么会……无数回合的交战，GOU，REI和GAI始终面无表情，连受伤了也毫无察觉，眼里只是一望无际的空茫。
　　一种古怪的感觉爬上YUDA的心头。
　　同样的神情似乎已在圣殿外见过无数次。
　　心念至此，YUDA突然很想微笑，心间始终盘旋的阴霾霎时消散。宙斯……是你的诡计，我居然始终没有察觉？
　　我没有判断错。生死之交的同伴，不会变成这样。
　　YUDA眼神清亮，他思忖片刻，快步跃至REI的身侧，一手轻挥，光带旋舞暂时挡住GOU和GAI的进攻。他认真的看着REI，柔声说道：“REI，停下吧。RUKA他在等着我……”
　　“REI。不要被宙斯骗了。”
　　“我们是同伴，应该一起战斗。REI，醒转吧……”
　　面前的紫发天使面容有了明显的变化。他停下了所有攻击，美丽的眼里光芒亮暗不定，仿佛灵魂深处正激烈挣扎着想要摆脱某些东西的束缚，脸上出现了无比痛苦的神情。
　　“RUKA……”有什么东西在光洁的脸颊上无声滑落。
　　REI低哼一声，脸色迅速灰败，昏睡过去。嘴角却出现了一丝欣慰的浅笑。
　　YUDA把REI轻轻放在倚靠在墙角处，回头看了看呆立在一边的GOU和GAI。
　　“放心把……我一定把RUKA平安地带回来。”
　　自信的语气。不容置疑。
　　前方的门已经开启。命运之轮开始转动。圣殿失去咒语的控制恢复了光明，依稀可见不远处高空那灰色的建筑——传说中的，祭神之塔。那里，将是一切的缘起或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