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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荷才露尖尖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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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字可真好看。”嘉儿看看一边为他磨墨一边恭维他的青儿,忍不住一阵好笑:“你就贫吧。”
“少爷我可是真心话,青儿没骗你。”青儿挠挠头说。
沈幼嘉叹口气问道:“青儿可曾读过书。”
“没,俺娘说读书是有钱人的事,俺没那命•••”
有钱的人的事?嘉儿默默念叨,又想到了娘,娘无论如何都要自己读书,病了也不舍得吃药,现在想想娘这么做可能是要为了自己能进入“沈家”做准备,感到娘真的好傻,为了那一个男人值得吗?
青儿看着嘉儿愣住了,紧锁着眉头,轻声道:“少爷,是不是青儿说错话了,惹少爷生气了。”
“奥,没事,青儿想读书吗?我来教你。”
“真的吗,太好了,少爷,谢谢。”青儿说着就要拜。
“不必了,都是苦命人。”嘉儿失神道。
“少爷,你可要小心夫人,她可毒着呢,府中的侧室都怕她呢,大夫人早就看少爷不顺眼了呢。”青儿却是一个毫无心机,看到别人对他好,他就要偿还百倍的人。于是,好心地提醒着沈幼嘉要提防大夫人。
“青儿,不可胡言论语,小心被人听了去丢了小命。”沈幼嘉听了这话先是一怔,而后黑着脸唬道。
“少爷,青儿说的是真的,那天我去夫人那送东西听得真切,说要少爷好看,还说凭什么一个——一个——野孩子就可以来家里当主人。”青儿不服气地辩解道。
“青儿,此事到此为止,若被人听了去,我也救你不得。”沈幼嘉脸色发白,艰难地说道。
“是,少爷。”青儿撇撇嘴道。
“青儿,可知道沈府有个姓楚的西席。”
“有,听说是老爷的结拜兄弟,楚夫子为人正直对子弟管教也是极严的。听说老爷将少爷们交给夫子时也将戒尺一并交给了夫子,少爷们对此是敢怒而不敢言。少爷,老爷不会想让你给他做弟子吧?”
“大少爷,管家来报说老爷让您去学堂拜师。”一小厮挑帘进来报。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嘉儿放下笔叹口气,最终还是不能违背他的意愿。看看青儿乖巧的拿过外套帮他穿上,也未说什么,抬脚走出去。
去学堂想必得出门吧,嘉儿正在寻思着,就听到小厮提醒道:“少爷到了。”嘉儿一惊,这么快就到了,这也没出门啊?仔细一看,这好像是府中的后花园。想来也是大户人家在家不都设有私塾吗?嘉儿看着四周的环境十分幽静,倒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心中暗叹沈挺卓眼光不错。
“吭!”嘉儿一惊,寻声望去原来父亲也在,忙撩襟跪下道:“嘉儿给父亲大人请安。”
“哼,起来吧。”沈廷卓不屑道。
“这就是大哥新寻回的侄儿?”楚云举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道。
“嗯,”沈廷卓看了眼嘉儿:“还不快来拜见你师父。”
嘉儿看了眼楚夫子,只见他眉宇间透着书生意气还有丝豪放不羁,如此看来倒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跪下磕过三个头之后低声道:“徒儿拜见师父。”
楚云举问道:“可曾开过蒙?可识字?”
“回师父,娘教嘉儿识过字,嘉儿略读过几本书。”
“奥?那近来可有用功?”
“徒儿最近在读《南华经》。”
“奥,可有心得。”楚云举心中一凛,小小年纪居然喜欢学老庄归隐之术,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
“徒儿收获颇丰,徒儿人认为庄子乃真性情者,人本该如此。逍遥才是人的最高精神境界,而不是追求物质享受和虚伪的名誉。”
“哼,黄口小儿涉世未深,却要学陶潜之辈自诩清高的推崇老庄之道?小小年纪却无忧国忧民的大志,想要归隐?”楚夫子怒道。
“徒儿不明白。徒儿认为三国刘勋说的不错,老子以无为德,以虚为道;礼以敬为本,乐以爱为主;然则人情之质有爱敬之诚,则与道德同体,动获人心而道又不通也。”嘉儿抬头看向楚夫子,深邃的明眸下射出清冷倨傲的目光。
“哼,不明白?我看你是太明白了吧”,沈廷卓接道:“云举,莫同这畜生废话,想归隐还不容易,我这就派人将他送入深山中,且看他如何过活。”
“大哥——”楚云举忙说:“孩子要好好同他讲道理,我看嘉儿也是个明事理儿的人。”
“父亲大人,此言差矣。古人云‘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哼,云举老弟你看看这畜生巧舌如簧,可有道理给他讲?云举,我知道这畜生牙骨硬得很,你不必同他废话,若他不听从你的吩咐打到他服为止。”沈廷卓愤愤的说。
“嘉儿,如何给你父亲说话呢?”楚云举打断嘉儿换了话题道,“可读到秋水篇惠子那段?讲来听听。”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鶵,子知之乎?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嘉儿不假思索朗声道。
楚云举一愣,他本也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嘉儿居然能整篇背过,看来这个徒儿真是聪颖有佳啊。“可理解其中的意思?”楚云举问道。
“惠子在梁国做宰相,庄子前往看望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梁国,是想取代你做宰相。’于是惠子恐慌起来,在都城内搜寻庄子,整整三天三夜。庄子前往看望惠子,说:‘南方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鹓,你知道吗?鹓从南海出发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它不会停息,不是竹子的果实它不会进食,不是甘美的泉水它不会饮用。正在这时一只鹞鹰寻觅到一只腐烂了的老鼠,鹓刚巧从空中飞过,鹞鹰抬头看着鹓,发出一声怒气:‘吓!’如今你也想用你的梁国来怒叱我吗?’”嘉儿娓娓道来。
“大哥,嘉儿未拜过师,理解却如此通透。是块可雕琢的美玉,我看比威儿兄弟资质可是好百倍。”楚云举赞由心生。
嘉儿暗道,还有难倒我的东西?为了让娘高兴,我可是很用功的读书习字,怎会有府中的少爷命好。
沈廷卓心下也是一惊,不想茗儿教会嘉儿这许多东西?想来也是,林家也是当时的名门望族,茗儿自小聪慧,这样也就不足为怪了。面对楚云举的赞扬,他又不能道出实情,又不想儿子得意忘形,轻哼一声说道:“一篇文章而已,雕虫小技,哪里值得云举如此抬举他?”
“不过,嘉儿并不是为师反对你读这些东西,你年龄尚小实不应该有老庄这种思想,且你是沈家长子你身上是有责任的。也难怪,现在读书人不是倡导什么‘越名教而任自然’吗?哼!我看还是儒家思想是正统,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在想些什么。”
嘉儿暗自菲薄:“什么现在年轻人,师傅你不年轻吗?难怪能和父亲成为兄弟,都是满脑子儒家思想,年纪不大,却古板的老气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