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言》思心欲碎

5、父子冤孽前世定

　　这几日，嘉儿已经完全熟悉了沈家的情况。他感觉出所有的人都对他恭敬而疏远，仿佛避瘟神般敬而远之。他也懒得出门，索性把自己关在屋里读书练字，倒也怡然自得。吃饭时也只是叫丫鬟把饭拿到他的房间中，一连好几日都未见沈廷卓。嘉儿想沈廷卓也不乐意见他吧，他有自己的儿女，他又算什么呢？就算他真是他的儿子，他真的喜欢母亲，十几年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起来的。除了生了他，他又给过他什么？如此自己又不欠他什么，为什么要去他面前装什么孝子贤孙？
　　嘉儿趴在床上，随意的翻着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玉壶□□，赏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典雅”。嘉儿又不自觉的想到沈廷卓书房墙上的那幅对联：“落花无言，人淡如菊。”这是爹爹的朋友对爹爹的评价吗，嘉儿苦笑倘若他真的淡泊名利，又何苦再娶难道他也是附庸风雅之辈？嘉儿百思不得其解。

　　“老爷。”
　　“你们少爷还在屋？”门外的沈廷卓轻声问丫鬟。
　　“是，少爷一直未出屋。”
　　“嗯，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沈廷卓轻轻的推开沈幼嘉的门，看到沈幼嘉正趴床上忘乎所以的看书，那副懒散的样子哪里有世家子弟的风范？沈廷卓轻咳一声，没想到嘉儿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哪里是在看书，明明是在神游天外嘛！沈廷卓气的脸都变了色，吭声到：“大少爷，真是好大的架子，为父来了，难道还要为父给你请安不成？”
　　嘉儿猛然惊醒，自己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大的人进来都没察觉到？抬头看看沈廷卓，暗道：不好，生气了。一个骨碌从床上滚到地上，也未起身，直接翻倒在地跪在沈廷卓面前，咕哝道：“嘉儿不敢，嘉儿拜见老爷，嘉儿不知道老爷会来嘉儿这——”
　　沈廷卓看到嘉儿着一副诚惶诚恐样子一阵好笑。也未叫嘉儿起来，将他晾在那，拿过嘉儿放床上的书翻了起来。嘉儿见到沈廷卓没有搭理自己，奇怪的抬头看了看沈廷卓，发现他正在悠然的翻看自己的书，根本就无视自己的存在。嘉儿恨的牙痒痒，这人还真拿他当自己的老子了？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起来。就在这时传来沈廷卓的话：“怎么大少爷，这么一会儿就跪不住了？想要起来了。”
　　嘉儿紧忙毕恭毕敬的跪好，心里纳闷，沈廷卓一直在看书，连头都没抬，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想的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嘉儿见沈廷卓还是没反应，心里突然明白，沈廷卓是在罚他跪。小心翼翼的说：“老爷，嘉儿不知做错什么，惹得老爷动怒。”
　　“奥，既然不明白，那就跪着想明白，想明白了再起来。”沈廷卓垂了眼看他，喜怒不变。
　　嘉儿一阵恼怒，我怎么了，不就是没看到你吗，进门也不吭一声，我怎么也会知道？嘉儿试探着说：“额，嘉儿，看书太投入了，没看到老爷，失了礼。”
　　“奥，还有吗？”沈廷卓看也不看嘉儿，淡然的说。
　　还有？自己才来几天，怎么会惹到他呢但还是说：“额，嘉儿不明白，请老爷明示。”
　　“哼，我且问你，我是你什么人？来了这么多天竟然还不改口？”
　　“你是我——我——”
　　“什么？”
　　“父亲大人。”
　　“呵呵，你真行。”沈廷卓咬牙道。
　　嘉儿当然知道沈廷卓，想要的是什么？可是“爹爹”二字他如何也叫不出口。
　　“大少爷，好雅兴啊，在看诗品。为父交与你的家训可看过背过了。”沈廷卓已不再纠缠称呼问题了，转换了话题道。
　　嘉儿诧异的想如何扯到这个话题上来了，犹豫片刻答道：“嘉儿还未看。”
　　“大少爷，那天在祠堂为父是如何说的。”
　　“父亲让孩儿仔细看——”
　　“不错，大少爷的记性还不错，那告诉为父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
　　“嘉儿——嘉儿——我——”沈幼嘉吞吞吐吐半天，也找到合适的措辞，总不能对他坦白：什么家训，我才不稀罕，我承认姓“沈”了吗？但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了沈廷卓为什么生气。
　　“哼，没背过，居然有空在这看闲书，我以为大少爷闲的没事了呢。小小年纪没学会爬就想跑，学人品诗，狂妄之极。”
　　嘉儿偷偷瞥瞥嘴显然对沈廷卓的断语极为不满，但还是毕恭毕敬的说：“父亲大人教训的是。”
　　“唉！”沈廷卓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且起来吧。”
　　“谢父亲大人。”嘉儿起来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嘉儿，过来，到为父面前来。”沈廷卓冲嘉儿摆摆手吩咐道。
　　嘉儿看看沈廷卓没动。
　　“过来，否则，为父可恼了。”沈廷卓拉下脸唬道。
　　嘉儿向前一步，在沈廷卓面前站定。沈廷卓为嘉儿整整衣衫，沉吟片刻道：“嘉儿，你就如此恨为父，一刻也不想呆在府中吗？爹想听你实话，说吧，爹不怪你。”
　　“是。若不是娘临终前要嘉儿留下认祖归宗，嘉儿不会留下。”
　　沈廷卓一阵失落没想到儿子是如此干脆的回答，但也十分欣慰，儿子毕竟能跟他说实话，并没有口是心非的敷衍他。想来这真是今生的父子前世的冤孽。“嘉儿，我和你娘之间的恩怨一时也说不清楚，这也不是你做晚辈的可以妄议的，你还小，这是非曲直你长大之后就会明白的。嘉儿你是男儿，男儿应志在四方，实不该为这点事而耿耿于怀。”
　　沈廷卓看着嘉儿低眉顺眼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否听了进去，缓缓语气继续道：“这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想你娘也不会希望你活在怨恨中吧！现在说开了，把你想说的都告诉爹爹，过了今晚，但凡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你可仔细了你的皮。”
　　沈廷卓一番话引得嘉儿无限思绪，想到娘眼泪又止不住的留下来。沈廷卓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无心去责备，将他拉至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背。嘉儿靠在沈廷卓身边哭着断断续续地将娘的事讲与沈廷卓。娘的苦，娘的痴情，娘的大度，娘的•••一一同沈廷卓哭诉，俨然是为娘抱不平。
　　听完嘉儿的哭诉，沈廷卓叹了口气，说：“爹爹知道你娘把你养大不容易，今生是爹负了你娘。”话锋一转：“现在话都说开了，从今往后倘若你再这么儿女情长，可别怪爹爹心狠手辣了。还有明天你就随幼威他们去学堂吧，我看你这几天是太清闲了，才纵得你无法无天，我会和你楚师父说让你先从四书五经念起，好好学学如何为人子弟。还有晨昏定省，不可坏了规矩，你可记下了。”
　　嘉儿想着：从四书五经念起？这些东西自己早就熟记于心了，还用再学？心里想着，却不动声色地躬身答道：“嘉儿记下了，多谢父亲大人教诲。”
　　“奥，我给你调个小厮过来，让他来伺候你。这么大的小子了不该再让丫鬟伺候了，该有个贴身的小厮伺候着。”
　　“多谢父亲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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