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言》思心欲碎

36、少年亦识愁滋味

　　　　“侄儿，小叔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如何？”萧子笙笑嘻嘻地拉着沈幼嘉的衣袖说道。沈幼嘉不动声色地从萧子笙手中慢慢撤出衣袖，眉峰微挑看着萧子笙，暗道：萧子笙这人还真是自来熟，这不过是几日的光景，就表现的和他极为熟识样子。不过，想想第一天就能带他去青楼，还有什么是他不能的呢？摇摇头说道：“只要不再是青楼楚馆之地，随便。”
　　“哎哎，侄儿还真是小气，就这小事还再耿耿于怀吗？”想到沈幼嘉那天匆匆逃离的情景，萧子笙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幼嘉皱皱眉头，一本正经的反驳道：“小事？圣人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谓君子之为与不为之道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心可诛。而为所欲为，禽兽之径也。若人禽之界混，则虽读破万卷，适可以取罪圣贤耳……”
　　话未说完，就被萧子笙打断：“哎，停停停，我知道你满腹经纶，可是没必要张口闭口拿圣人来堵我吧。”
　　沈幼嘉斜睨萧子笙一眼，淡淡的说道：“就怕这还堵不住你的嘴。”
　　“嗯？小侄儿？你不叫我小叔也就罢了，我也不计较。可是，你还真没个长幼尊卑了？在家你拿这话去跟沈大哥说个试试，哼哼……”萧子笙向前一步，搂住沈幼嘉，一脸坏坏的表情，附在沈幼嘉耳边悄悄说道。
　　“你若真是立言立行立德，我尊称你一声小叔又何妨？你要知道：人必自辱，然后人辱。”沈幼嘉一把推开萧子笙，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啧啧，真是无趣，半分玩笑也开不得？”而后拉过一旁地萧易寒，摸摸他的脸颊，爱怜地说道：“还是我们的寒儿好，从不计较那些。”待看到萧易寒点头认可时，却又话锋一转：“可是，寒儿能不能帮小叔一个忙？寒儿这么好，我想寒儿一定不会推脱的，对不对？”
　　沈幼嘉看着萧易寒不情愿地点点头，忍不住暗笑：这萧子笙算计自己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侄儿也算计，可怜寒儿本是个小滑头，奈何在自己亲叔叔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吗？
　　“喏，这山下的集市上有一家卖酸梅汤的，极是好喝，寒儿可不可以买点儿来？寒儿还记得吧，就是小叔经常买给你的那家。”看到萧易寒点头，萧子笙满意地拍拍萧易寒的头，来说道：“去吧，记得要加冰的。”
　　“春寒料峭，还需加冰，‘小叔’火气真是大？”沈幼嘉冷哼。
　　“听某人冷言冷语这半天，火气自然是大。”
　　看到萧易寒离去背影，沈幼嘉方才想起刚才刺客的事，对萧子笙说道：“你就这样让寒儿去买，不怕寒儿有危险?”
　　“怕的什么？那么多侍卫跟着呢？”萧子笙满不在乎地说。
　　“侍卫？”沈幼嘉环顾四周，并无半个人影，疑问道：“在哪？”
　　“切，说你笨，你还真是笨？看我的……”只见萧子笙狡黠对沈幼嘉一笑，然后一把扭住沈幼嘉大声喊道：“有刺客。”顿时，周围草丛里窜出众多侍卫，一拥而上，萧子笙猛地松开沈幼嘉，正正衣襟，清清嗓子，说道：“都散了吧，我和侄儿闹着玩呢。”众侍卫面面相觑，不敢散去。萧子笙怒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滚，有多远滚多远。”这时，一干侍卫才尴尬散去，霎时，不见踪影。
　　沈幼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转而嘲讽：“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搏美人嫣然一笑，只是不知道小叔戏侍卫又是为哪般？”
　　“哼，我只是让你看清楚身后的眼睛而已，看似平静的表面也是暗藏玄机。”萧子笙落寞的说道。沈幼嘉有些无语，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萧子笙，生在豪门之家真的好吗？他自己在凉州被禁止出府门，抬头看的是那一方天地，低头还是那一方天地，大夫人处处为难，府中各种明枪暗箭，纵有沈廷卓的暗地里地维护，他也不得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一切都令他身心疲惫。本以为干爹是个开明的性子，却原来也是这般。还有这萧子笙看似对任何事不甚在意的样子，心中也是这般的落寞。思索良久，只能讷讷地说一句干涩的话：“干爹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沉默片刻，萧子笙仰头长叹一声，然后低头慢慢说道：“我知道，青州并不太平，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大哥他不容易，从小把我养大，我小时候又淘的很，大哥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事事依我，人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坏了，怕就是说的是我这样子……以前出门总是一干人跟着，无半分自由，烦不胜烦。后来，我跟大哥闹脾气，甚至是绝食。后来逼得大哥让那一众人在暗地里跟着我，无事不得出现在我眼前……我知道这是大哥对我最大的让步……”
　　山风吹过，萧子笙衣摆微动，听着萧子笙的低声诉说，沈幼嘉侧眼望去，这个样子的萧子笙他从未见过，有些诧异。那一句一句话，仿佛说进他的心里，沈幼嘉心神有些恍惚，再望去，沈幼嘉微惊：眼前人似乎又变成了孟姑娘，背手持鞭，迎风而立，指点骑马各个要领……沈幼嘉有些迷惑：自己这是怎么了？伸手在大腿上使劲捏自己一把，顿时清醒。自嘲地摇摇头，吃了几杯水酒难道真醉了吗？
　　不过片刻，萧子笙又恢复原来的嬉笑地状态：“不过，搏你一笑也是好的。”看到沈幼嘉眸光一寒，连忙好言说道：“失言，失言。不过，小侄儿年纪不大，却整日不是眉头紧皱，就是一本正经，真是无趣地紧了。”
　　沈幼嘉抿着嘴，低着头，阴着脸，并不理会萧子笙的言语。
　　“这就生气了？你调侃我，我都没气，你到是气性这么大。”
　　沈幼嘉嘴角轻挑，狡黠之色一闪而过，“侄儿不敢，侄儿怎敢生小叔的气？”话虽如此说，小叔之音却咬得极重。
　　“哎呀呀，真是无趣死了，真不知道沈大哥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一点玩笑也开不得。”萧子笙自觉无趣，自语自语说道。
　　看着萧子笙并未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沈幼嘉转身问道：“我们到的要去什么地方？走得太远干爹找不到我们不着急么？”
　　萧子笙故作神秘地答道：“自然是世外桃源，普通之地能入得了俗人之眼，入不了堂堂沈公子之眼啊。”
　　“哼！世外桃源？小叔可曾听过，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方才观小叔与寒儿对此地熟识程度，便可知再无可去之地，可赏之景。”沈幼嘉一听这话，再无半分兴致，同时又忍不住调侃萧子笙。
　　“小侄儿，你再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我可能要替沈大哥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毛病了。”萧子笙抬手，作势要打。
　　……

　　沈幼嘉看到萧子笙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可是有事？”
　　萧子笙嘻嘻笑着，挽起沈幼嘉的手说道：“寒儿去了这么久还没跟上，我怕……那个，我想去看看……”
　　沈幼嘉点点头：“你快去吧，早说不让寒儿去，偏你贪嘴，非要支使我们寒儿。”
　　萧子笙咬牙切齿地笑道：“寒儿这小滑头，又不知去哪玩了，看我逮住他的……”
　　沈幼嘉摆摆手，冲他说道：“行了，行了，你快去寻他回来吧，我也有些不放心，虽说是有侍卫跟着，但寒儿毕竟年龄还小……”
　　“那个……小侄儿……你就顺着这条道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我所说的美景了……我马上就回来……”话未说完，萧子笙已经急急忙忙地跑出很远。
　　沈幼嘉望着萧子笙消失的方向，有些无奈：就这叔侄俩儿的跳脱劲儿，可真是一对活宝儿。沈幼嘉摇摇头，看着自己周围的茂密的树林，只好独自一人顺着萧子笙指引的方向,抬脚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