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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半世浮萍随逝水 ...

  •   “子彦,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你莫要告诉我,拉我来只是登山赏风景的。”沈廷卓看着萧子彦拉着自己一直往山上走,丝毫无停下的意思,不禁皱着眉头疑问道。
      “我要带你见个朋友,宣远,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会把你当知己,当兄弟。”萧子彦突然停下面色略带严肃而又有些激动地说道。
      沈廷卓见他话里有话,而且又是说的极为正经,完全不似平常嬉笑玩闹之色,于是沉了声说道:“嗯,我什么时候没把你当成兄弟了,今天说的这么激动干嘛?是刺客的事移了你的性情,还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萧子彦却说道:“宣远,方才你既说‘万殊混一理,安复觉彭殇’那为何又救我,让我随刺客去岂不更好?”面对萧子彦的质问,沈廷卓显然一怔,经过刺客一事,没想到萧子彦还对自己的那句诗耿耿于怀,脸上渐渐浮起嘲弄之色:“安仁,我真是••••••哎,我何德何能,一首信手之作,竟能让你萧大才子,先是作序讽刺,‘固之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想来就字字穿心,现在又••••••”
      “宣远,我记得你一直推崇《庄子》的,我只是不想你被逍遥无为的思想所缚。”萧子彦并不理会沈廷卓的排揎,自顾自的说道。
      “年少时的痴傻之念,你又提来做什么?再说,你看我如今这样还由得我选吗?”沈廷卓有些无奈。
      “那么,宣远,你在尘世中并不能忘情是吧?”沈廷卓听了这话,有些诧异的望着萧子彦,依他对萧子彦的了解,他知道萧子彦并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些。果然,过了好一会儿,萧子彦开口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宣远。你为何不在现世有所作为呢?”
      沈廷卓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明白刚才萧子彦所有的话都是这句话的铺垫,这才是重点,他已明白萧子彦的意思,此时,他却有些不敢往下听萧子彦接下来的话,甚至是有些逃避,他宁愿认为是自己多想,也不愿想萧子彦为了达到目的而费尽心机••••••目光穿过层层树林,望向远处的山峰,良久不语。山风吹着下衣摆刷刷作响,明明处于明媚的春光中,此刻的沈廷卓却感到自己如落叶般在萧瑟的秋风中漂泊不定。“林下多悲风”,沈廷卓突然想到这一句,竟生生的打了个冷颤,他拢拢衣袖,目光扫回萧子彦身上,淡淡的说道:“若是你认为治理好凉州,不算是现世的作为。那么,你认为我该如何做呢?”
      萧子彦听到沈廷卓随意而淡淡的口气,愤愤地折了一枝山道上的垂柳,慢慢地捋着上面叶子,不满地说道:“宣远,你会不知道如何做?”
      “那柳条又没招惹你,好端端的你折它做什么?”沈廷卓眉峰一挑,侧眼看了萧子彦一眼说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萧子彦有些无语,抬头缓缓望向天空,沉吟片刻说道:“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孔明为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国家处于危难之中,北方的穆国蠢蠢欲动,边境四处告急,身为我大昕臣民,各个军阀,不思驱除鞑辱,反而自扫门前雪,何其可悲?再看看如今的士人,推崇老庄,善清谈全无忧国忧民之心,云胡不悲?”
      “哼,恒文良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国家动荡,政治黑暗,导致士人对政治丧失了信心,所以才动了归隐的心思。安仁,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并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我听说王坦下了讨逆檄文,我相信恒璋也不好过吧?只是这投靠之事,子彦你莫在劝我,我自有打算。”
      “你真是油盐不进••••••罢了,不说这个了。宣远,你可还记得何宏?”
      “彦伯?你见过他?他还好吗?你知道他在何处?”沈廷卓紧紧握住萧子彦的手,颇有些激动,想当年,他与何彦伯军营匆匆分别,竟是一别数年,无再见之日。
      “他也来了,在山上等你呢?”萧子彦指指山顶说道。
      “彦伯来了?不出来见我,他躲在山上做什么?”沈廷卓诧异的问道。
      “他怕你了,不敢来见你。在军营的时候,你们俩就事事较量,经常闹得跟乌鸡眼似的,结果因误事惹恼了将军,让将军足足打了四十军棍,你倒是不怕打的,可是苦了我们彦伯那个少爷,从小也未吃过这种苦,在床上趴了一个多月,那份可怜劲儿,哎,自此以后彦伯见了你可是躲着走。人还是真是奇怪,这不见面了,你们反而互相记挂着。”萧子彦打趣说道。
      “当年,我极力表现,想要建立军功,可是有原因的。结果他横插一杠子,处处与我作对。”沈廷卓有些不满的说道。
      “嗯,反正是不管怎么说,总是你有理。你看——彦伯就在那等我们了。”萧子彦指指山顶说道。
      沈廷卓眯眼向上望去,模糊中似是有个人影冲他挥手。萧子彦拉他紧走几步,沈廷卓这时才看清那人的样子,看到熟悉的容颜映在眼前,沈廷卓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眼前的何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冒失的少年,静静地立在山顶茅草屋门前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看得沈廷卓有些心酸:当年他们三人中最属何宏活的潇洒自由,不必为家门而背负许多,如今看来••••••同时,又不禁感慨时随境迁,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快到山顶时,何宏伸出手拉了沈廷卓一把,随后俩人紧紧搂在一起,过了片刻,沈廷卓才说道:“彦伯,你可真够意思,来到这儿却不来见我,跑到这儿躲起来了?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一点儿音讯也没有。不过,你也真会挑地方,跑到这儿来见我。”
      何宏含笑说道:“我怎么不够意思了?你整日和安仁混在一起,心里可是想起我半分?我来这儿也是身不由己,受人之托。嗯,有个朋友要见你。”说罢,还与萧子彦交换了一下眼神。沈廷卓听了这话却是满脸疑惑:萧子彦所说的朋友不是指何宏?那又是谁?
      “宣远,你进去吧。虽然以前我总是处处抢你风头,你是知道的我从未存过害你之心,今天也是一样,我和安仁也不会害你。”何宏严肃而郑重的语气,像是急于表白什么,更是让沈廷卓诧异,沉了声说道:“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一个这样也就罢了,怎么俩个也是这样?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是有个朋友想见你,我们怕你误会,所以才多说了几句。”萧子彦含混的说道。
      不待沈廷卓再说什么,何宏已经挑帘拉沈廷卓躬身进去了。待看清屋里坐着的人时,再看何宏与萧子彦态度已经猜出“朋友”是谁了。纵然来青州之前,他已做好了赴鸿门宴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此情景下,见到恒文良,看看周围都是萧子彦的侍卫,自己却是孤身一身,若是恒文良想要对自己不利,那后果••••••想到这儿,一股寒气布满全身。他愤怒地望着萧子彦,眼神中饱含不解:萧子彦为何他要将他推上这万丈深渊。随后甩袖转身离去,萧子彦一把拉住他讨好的说道:“宣远,你先别走,你听我说••••••我••••••”
      沈廷卓戒备的看着他,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萧都督、萧大人,难道你还要将沈某押起来,关在此地?”
      听了好友揶揄的话,萧子彦面上一阵尴尬,手足无措的解释:“不是,不是,我••••••”
      “既然如此,就放沈某走。”
      “子彦,随他去吧。”背后的恒文良突然发话,随后有感慨道:“我听人说凉州的沈都督年轻有为,如今看来,却连面对的勇气也没有,也不过尔尔。”
      沈廷卓闻言,暗道:恒文良说的没错,倘若自己就这么走了,反是显得怕了他,传出去也不好听,那么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以一静制万动。他缓缓转过身,冷冷地说道:“如此就幸会了。”
      萧子彦看到沈廷卓消除了些戒备,心中大喜,说道:“宣远,恒大哥是真的想见见你,才出此下策的,你相信我。”然后便扯了沈廷卓的衣袖,将他按在恒文良对面的凳子上,沈廷卓也未再别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嘴角挂了丝若无若有的笑容。
      恒文良见他这样,不禁感慨:若是旁人遭遇今天这种情况,怕是早已吓得无所适从了,这沈廷卓只是经过轻微的愠怒,很快便坦然自若了,这人确实是个人才,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匆然造访沈都督,失礼呀!”
      沈廷卓应了一声:“哪里,能得大将军召见,沈某荣幸之至。”
      “子彦、阿宏你们出去转转,有几句话,我想和沈都督单独谈谈。”恒文良扫了一眼萧子彦、何宏淡淡的吩咐道。
      “大哥?”
      “怎么害怕我欺负了沈都督去?”恒文良看到萧子彦担忧的眼神,皱眉问道。
      “小弟不敢。”萧子彦与何宏躬身退下。

      茅屋内只剩沈廷卓与恒文良二人相视而望。良久,恒文良才开口说道:“我想沈都督自幼也应是饱读诗书,是个儒将,理应知道自古就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语,不知沈都督作何理解。”
      沈廷卓知道这句话是历代读书人所追寻的最终目标,却不屑于这话从恒文良嘴里说出来,于是,不冷不热的回道:“若是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义之所当,千金散尽不后悔;情之所钟,世俗礼法如粪土;兴之所在,与君痛饮三百杯。其他,恕难苟同。”
      “好,沈都督果真是真性情之人,老夫佩服。只是不知道,如今穆国寻机挑衅,边境战火四起,民不聊生,要你凉州解救黎民于水火中,可算是道之所在、义之所当?我若是对沈都督推心置腹、解衣推食,可算是情之所钟?”
      沈廷卓轻蔑地说道:“大将军地意思,我若背主求荣、反叛朝廷,投靠将军便是道之所在,就是忧国忧民之举。将军若真是对沈某解衣推食,沈某反而要怀疑将军的目的了。”
      恒文良轻笑道:“沈都督你会错意了,我并非要你反叛朝廷,我心在北伐,我不想看着国家落入敌人之手,不想百姓生灵涂炭。更不想各路军阀为了一点儿利益,整日争夺不停。”
      沈廷卓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想是朝廷发了檄文,必然就要有所动作,恒文良怕腹背受敌,想让他按兵不动。所以今天不仅是拉拢,更是威胁。倘若自己不答应,那么他将打算怎么样?想了想说道:“将军放心,大是大非面前,沈某还是能辨清楚地。不过,沈某也是有原则的,若是人不犯我,我自不会去招惹别人。”
      “好,沈都督果然是深明大义。”

      俩人又小谈了一阵,而后,恒文良拍拍手示意萧子彦二人进来。萧子彦打帘进来,笑嘻嘻问道:“可是谈了什么,这么久?”见沈廷卓二人均是微笑不语,顿感无趣,不再问,只是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我派人去寻嘉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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