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晚亭集会刺客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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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元年三月，青州的春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沈廷卓携儿子幼嘉来到晚亭时，萧子彦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周围也汇集了诸多名流。晚亭位于青州东南一隅，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急湍，映带左右，自古便是游览胜地，更因竹林七贤曾客居于此，声名大噪。时人所崇尚的清谈之学也是起源于此，而后更有人提出“越名教而任自然”。①除风景优美外，人们流连于此，其文化主流思想也占了部分原因。
“宣远，这边。”萧子彦席地而坐，挥手向沈廷卓示意，笑道：“你可算是来了，我还当你不来了呢？就差你了。”沈廷卓环顾四周，含笑向萧子彦走去，沈幼嘉紧随其后，早有人在萧子彦旁边放上两个座垫，沈廷卓坐下后，指指酒杯，打趣道：“我若不来，岂不白白地辜负了这美酒？”
萧子彦本已饮了几杯酒，略有些酒意，白皙的脸上泛着一抹儿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含混地说道：“宣远，你又来打趣我。这在座的谁不知道你我最为亲密，我的请帖若是请你不来，岂不让人小看了去。”
“谁会小看你？”沈廷卓淡淡地回应道：“只怕溜须还来不及，倒是子彦你真的有些妄自菲薄了。”
听了沈廷卓不知是揶揄还是无心地几句话，萧子彦立即清醒了几分，不悦道：“你又来了，你知道我向来讨厌这个的。”而后揉揉眉头自言道：“今儿是怎么了，不过吃了几杯水酒就有些醉意了。”
沈廷卓意味深长的说道：“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子彦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萧子彦遮掩地说道：“什么事能比得上今天的集会重要？古人云：饮酒作诗乃人生之大幸也。咦？嘉儿，你站在你爹身后做什么？还不快来坐下。”
沈幼嘉本是无心听萧子彦与沈廷卓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这晚亭的景色，想着这青州竟也有这么清雅之地，听着淡淡地古琴声，望着一个个顺流而下的酒杯，在水中打着旋儿，碰到溪水底部的石头，激起一道道微弱的水花后，停止不前。这时，或有人将酒杯拿起一饮而尽，或有人轻轻一推，令其慢慢漂到别处。骤然听到萧子彦提到自己，在父亲面前却并不敢坐下，怯怯地望着沈廷卓。
沈廷卓沉脸道：“还不快与你干爹见礼，没规矩。”待沈幼嘉乖巧地叫了声“干爹”后，沈廷卓才轻哼一声吩咐沈幼嘉坐下。看着沈幼嘉小心翼翼坐下后，萧子彦笑道：“宣远，就是你的规矩多，看把好好的孩子吓成什么样子了？”沈廷卓只是轻笑并不反驳，萧子彦也觉无趣，转换话题说道：“宣远，你要我做的我已安排妥当，你看用不用我先派人送你那一批••••••”沈廷卓用眼神制止了萧子彦要说的话题，向四周看看低声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去你府中再议。”
沈幼嘉听到萧子彦未说完地话时已激起了好奇心，再听到沈廷卓说此话，更是好奇不已：干爹要送什么去凉州？看父亲的态度很紧张，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若是师父在这就好了，师父？父亲说师父一早就赶回凉州了，说是师娘来了，师娘为何会突然来凉州？
就在沈幼嘉要理顺眼前发生的事时，却听到“夫佛也者体道者也，道也者导物者也。应感顺通无为而无不为者也，无为故虚寂自然，无不为故神化万物，万物之求卑高不同。”的言论，沈幼嘉只觉这言论是相当的大胆，下意识的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待看到时，只见谈论者，一袭青衣，神情自若，浑然不觉自己所道言论有何惊骇世俗的地方，全然不顾周围投向他目光，畅所己见。
沈廷卓探寻的目光看向萧子彦，萧子彦低声解释：“这是梁绍，梁兴公。此人有惊世之才，却豪放不羁。”沈廷卓若有所思地道：“我曾读过他所述地《道贤论》，我原本还想定是一个饱经世事的老者所著，断然没想到却是如此年轻。”那梁绍似是感到有人一直看着他，眼神不经意扫过，正好沈廷卓对视，沈廷卓举起酒杯冲他拱拱手，一饮而尽。梁绍先一愣，过了片刻微笑着端起酒杯仰头也是一饮而尽。
这时，萧子笙与萧易寒一前一后来到萧子彦身旁，先是向沈廷卓见礼，而后在萧子彦身旁坐下说了句什么，萧子彦起身举杯说道：“诸位可否听萧某说一句。”顿时，本是喧嚣的场面立即静下来，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听萧子彦讲话。只听萧子彦说道：“诸位能应邀来此地，萧某荣幸之至，我也定当尽地主之谊。我们还是老规矩，饮酒作诗，曲终杯停，赋诗一首，作不出者，罚酒三杯，如何？”语罢，下面立即响起叫好的附和声。还有人叫道：“萧公来作诗集的序可好？”
曲子响起，酒杯也在顺流而下，众人也恢复了先前交谈状态。沈幼嘉还在深思中，却发现众人在看他，原来酒杯正停在他的面前，琴声也断了。沈幼嘉取出酒杯一饮而尽，沉思片刻，吟道：“林荣其郁，浪激其隈。泛泛轻觞，载兴载怀。”吟罢，众人发出叫好声。还有低声议论声：“这是谁家的公子？”“好像是凉州沈公的公子。”还有人直接冲沈廷卓说道：“沈公好福气，有此佳儿。”沈廷卓只是微笑着回应：“哪里哪里，小儿无状。”
如此，沈廷卓作了一首：
相与欣佳节，率尔同褰裳。
薄云罗物景，微风翼轻航。
醇醪陶元府，兀若游羲唐。
万殊混一象，安复觉彭殇。
更是博得众人好评，萧子彦看后皱皱眉头，想说些什么终究是忍住了。
萧子笙作一首，似是与沈幼嘉较劲：
去来悠悠子，披褐良足钦。
超级修独往，真契齐古今。
亦是得到众人好评。
此外，梁绍赋诗云：
春咏登台，亦有临流。怀彼伐木，肃此良俦。
修竹荫沼，旋濑荣丘。穿池激湍，连滥觴舟。
流风拂枉渚，停云荫九皋。莺语吟脩竹，游鳞戏澜涛。
携笔落云藻，微言剖纤毫。时珍岂不甘，忘味在闻韶。
萧子彦妻弟赋诗云：
温风起东谷，和气振柔条。
端坐兴远想，薄言游近郊。
••••••
萧子彦赋诗之后，诗兴大发，其序一气呵成：
兴宁元年，暮春之初，会于青州东南一隅之晚亭，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②
众人纷纷来围观，沈廷卓看到“固之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那句时，无声的笑了，他知道这句话正是回应反驳自己的“万殊混一象，安复觉彭殇”这句话。他看出萧子彦的意图，却不欲反驳，只是笑着评论萧子彦的行书“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顿时，众人也不再计较序言所表达的意思，转而对其行书的夸赞。沈廷卓见自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很是得意。
其后，众人又邀请梁绍做了后序。
曲子再次响起时，沈幼嘉闭眼细细倾听，却听出曲中淡淡的忧伤，沈幼嘉这时却想到嵇康的《声无哀乐论》写到的：“然声音和比，感人之最深者也。劳者歌其事，乐者舞其功。夫内有悲痛之心，则激哀切之言。言比成诗，声比成音。杂而咏之，聚而听之。心动于和声，情感于苦言。嗟叹未绝而泣涕流涟矣。夫哀心藏于内，遇和声而后发，和声无象而哀心有主。”继而想到：“亡国之音哀以思”，突然觉地有些心惊，来不及细想，就听到一声怒吼：“萧子彦拿命来。”就见一道黑影从附近草丛中冲出来，手中还拿着泛着白光凶器，突如其来变故让沈幼嘉只是本能的叫道：“干爹小心。”
这时只见沈廷卓已是抱着萧子彦在地上翻滚一圈，刺客一剑刺向萧子彦坐过地方，待发现萧子彦已离开原地时，由于惯性，来不及收剑，扑向前去。刹那间，沈廷卓翻身而起，与刺客扭打在一处，周围的人看到一切早已是目瞪口呆，不知是谁叫了一句：“来人，有刺客。”继而众人杂乱叫着抓刺客。待侍卫赶到时，沈廷卓已将刺客制服。沈廷卓拍拍身上的泥土，吩咐道：“留活口，拉下去审问。”
那刺客却哈哈大笑道：“萧家小儿，卖主求荣，今天我杀不得你，今后自有人杀你。哈哈，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罢，口吐鲜血死去，显然是早已服毒。萧子彦听到此话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没想到在他地面上竟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这也算是奇耻大辱了。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从刺杀到将刺客拖下，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中间却伴随着生离死别，不得不说命运作弄人。沈廷卓走到萧子彦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萧子彦冲沈廷卓挤出一丝笑意：“谢谢你，宣远，我没事。”沈廷卓却是想起什么大叫道：“来人，将刚才弹琴之人抓起来。”众人不明所以，沈幼嘉却是明白了，从刚才琴声响起时，他已感到不安，想来父亲也从琴声中听出了什么，有所防范了。
经过刺客一闹，众人再无心玩乐，萧子彦满怀歉意对众人说道：“诸位实在抱歉，小小意外扫了各位雅兴，日后萧某自当赔罪，今日就散了吧。”
“冰儿，你带嘉儿和寒儿四处转转。”萧子彦冲萧子笙吩咐道。
“子彦，此地危险。”沈廷卓担忧的说道。
“无妨，我派侍卫跟着。孩子们好不容易来到这，玩一下也无妨。宣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可一定要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晚亭集会刺客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