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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白云一片去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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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阻止门外小厮的通报,看着萧子笙狡黠的微笑着冲他挥挥手,摆出一副自求多福的神情,而后转身潇洒地离去,沈幼嘉愤愤地跺跺脚,深呼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衫,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自己一番,在门外立了片刻,方才叩门道:“干爹,是嘉儿,可以进来吗?”
只听得里面传来轻快的应声:“嘉儿呀,快进来。”同时还伴随着熟悉而不屑的轻哼声,沈幼嘉没有来得浑身一颤,略略回想这几天并无能让沈廷卓不满意的地方,才略微放下心来。不敢做任何停留推门而入,俯身拜道:“见过干爹,父亲大人。父亲一路劳顿,儿子未曾远迎,还请父亲大人恕罪。”沈幼嘉一口气说完,半天,却无半点回应,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沈廷卓,发现其正眯着眼打量他,双目对视,尴尬之极,沈幼嘉慌忙低头。
这时,萧子彦笑呵呵拉过沈幼嘉,将他推到沈廷卓面前说道:“宣远,你可查看仔细了,我可没把嘉儿饿瘦了。”沈幼嘉侧脸羞赧地叫了声:“干爹。”沈廷卓伸出两根指头,扯着沈幼嘉的袖子,又将其拉近了几步,拍拍肩膀点头说道:“是健实了许多。”而后又说道:“给你干爹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待沈幼嘉回话,萧子彦已经接道:“我是嘉儿的干爹,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再说嘉儿听话的很,反是宣远你不知足罢了。在你府里我看嘉儿都吃不饱,半大个小伙儿,正是吃饭的时候呢?真不知道你堂堂凉州都督,竟缺嘉儿一口吃的••••••”
一席话说得沈廷卓极为尴尬,而后就是气愤:他何时不让他吃饱了嘉儿这畜生,吃食哪里少过他的,他倒是领情啊。于是略带委屈地说道:“我是有心,奈何有人不领情,我如何办,我总不能给他磕头,求着他吃吧。”一句话惊得沈幼嘉“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沈廷卓这话说的太重,天地伦理,父子纲常,都没有父亲给儿子下跪的道理,即使说说也是儿子的罪过。
“吭。”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幼嘉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楚师父,脸上挤出些许笑意,开口叫道:“师父?”随后俯身拜道:“弟子拜见师父,师父可好?家中师母可好?师父一别数日,徒儿想念的紧。”
楚云举伸手扶起他说道:“难为你挂念,一切很好。”随即沉声问道:“为师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有长进了,可曾忘记读书练字?”沈幼嘉躬身答道:“徒儿愚钝,然读书之事,未敢忘也。近日,徒儿得干爹几幅字帖,临摹练习,颇有感悟。”
楚云举频频点头:“你肯用功,自是很好。安仁书法,端秀清新,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然书法最忌,刻意模仿,失了自我,切记切记。”
沈幼嘉点头称是。
萧子彦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一名小厮报门而入,神色慌张,附于萧子彦耳边说写了什么,萧子彦先是一愣,而后如临大敌般,打发小厮道:“快,快去迎接。”回头看看沈廷卓嗫嚅道:“宣远,你看••••••这••••••”
沈廷卓与楚云举相视,会心一笑,什么人来能让萧子彦慌张至此,两人心知肚明。沈廷卓摆摆手说道:“你去忙吧,等会儿我还要回客栈,不在此处叨扰你了。”
萧子彦惊异道:“你不住我这儿?琳妹听说你来,可是端端地准备了一桌好菜,打算为你接风洗尘呢?你这样匆匆离去,岂不寒了她的心。”
沈廷卓含笑而意味深长的说道:“瓜田李下,不得不防。如今看来,一桌酒席,并未浪费,恐怕你还要多加几个菜了。至于弟妹,我改天自当登门赔罪。”
“你••••••”萧子彦气结,随后自嘲的笑道:“宣远,你定要如此呕我吗?”
“放心吧,你府里的一花一草,我可是都清楚地很,我也来去自由,我还是那句话‘瓜田李下’,何况这非常时期。”沈廷卓随意的说道。萧子彦见他如此,一拍大腿,匆忙离去。
萧子彦离去后,书房顿时安静了许多,沈幼嘉盯着桌上笔洗,思索着父亲与干爹的每一句对话,父亲每句话似乎都一语双关,暗含深意,干爹似乎有许多无奈,这就是为何?干爹匆匆离去究竟是谁来了?
突然一声怒吼“戏都散了,大少爷还不走吗”,将沈幼嘉的思路打断。沈幼嘉收回思绪,正看到沈廷卓与楚云举已走到门边,回头瞪着他。他低声答了声是,赶忙跟了上去。
沈幼嘉默默地跟在楚云举身后,随着沈廷卓往外走。三人并未走大门,却是抄小道从府内的后门出去。沈幼嘉暗自咂舌,不用人带领,却能轻松找到后门,父亲确实是对萧府熟悉地很。接下来的事,更是让沈幼嘉惊讶不已。来到醉凤楼,掌柜的早已在门外等候,看到沈廷卓上前低声叫了声“爷”,领着沈廷卓径自到了内院。待沈廷卓坐下后,跪下磕头道:“属下拜见大人。”沈廷卓摆摆手说道:“有何情况?”
掌柜的看看沈幼嘉欲言又止。
“无妨,这是大少爷。”
那掌柜的闻言,复又拜道:“李旦拜见大少爷。”沈幼嘉慌忙将他扶起。
李旦说道:“爷,恒文良去了萧府。”“这我知道,可查出因何事去了萧府,来到青州这么多天,却从未去过萧府,今天是为哪般?”沈廷卓问道。“据属下所知,恒文良应是为了王坦的檄文。”“檄文,什么檄文?”“王坦上疏,大骂恒文良是逆贼,要兴兵讨伐••••••”
沈廷卓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闭目不再言语。李旦眼色倒是活络:“爷,热水以备下,爷一路劳顿,洗洗可解乏。”看看沈廷卓并无什么反应,又道:“爷若没什么事,属下退下。”沈廷卓挥挥手,李旦轻声退下。
沈幼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他清楚地记得那天萧子笙说醉凤楼是青州最好的酒楼,如今看来,这最好的酒楼竟是父亲在青州的眼线。沈幼嘉不禁想,这若是让干爹知道了,不定怎么想呢?父亲在青州有眼线,那自己去了凝仙楼,还差一点儿被••••••岂不被父亲••••••沈幼嘉越想感觉一股寒气从脚下升起,让他不寒而栗。本以为离开了凉州,就脱离了父亲的掌控,原来,自从娘把自己托付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不出父亲的桎梏了。沈幼嘉无声地望着窗外的白云,他想要的白云般地自由,从他知道他是沈廷卓的儿子那天起,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甚至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了,他一辈子都摆脱不掉那个“沈”字。
“砰。”沈幼嘉回头望去,原来是下人已将热水抬来,放于屋内,暗道这帮人的速度倒是快。沈幼嘉看看沈廷卓也已睁开眼睛,只听沈廷卓说道:“云举,你也下去休息吧,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看着楚云举点头离去,沈廷卓又挥手让下人离去,屋内只剩沈廷卓父子。父子二人,一坐一立。沈幼嘉心里有些紧张,这毕竟是父子二人分别后,第一次的独自相处。沉默片刻,沈幼嘉小心翼翼地说道:“爹爹,嘉儿伺候您宽衣,洗洗风尘吧。”
沈廷卓也不说话,任由儿子将他的衣衫由外向内一件一件脱去,然后是搓背洗发••••••沈幼嘉本是低头伺候着沈廷卓,猛然听到沈廷卓说道:“你干爹说得不错,吃的太少了,看瘦的手上只剩骨头,搓澡也咯得慌。回家得弄点儿鸡汤之类的好好补补。”倒是吓了一跳,本能的说了一句:“爹爹教训的是。”
沈廷卓冷哼一声:“教训的是,还出入声色场所,大少爷可何时听过教训。”沈幼嘉听得这话,屈膝跪下说道:“爹爹明察,儿子并未作出有辱门风的事。”“哼,起来吧。若是真的做了,我会留你到现在来争辩,早就拖出去打死了。”“是。”
“爹爹,一路辛苦,您上床眯一会儿吧。”沈幼嘉伺候沈廷卓躺下,犹豫地开口说道。看着沈廷卓闭上眼,沈幼嘉长舒一口气,乖巧地跪在床榻上,守着沈廷卓,暗自整理思绪。
“下去吧,不必伺候了。”沈廷卓揉揉眉心吩咐道。
“儿子无事,这是儿子份内的事。”沈幼嘉垂首答道。
萧府门外。
“大哥,您怎么来了?”萧子彦迎上一位男子热切而略带惊喜的说道。那位男子,侧眼看了一眼他新结拜的这个小兄弟,笑笑吟吟地说道:“怎么,子彦不欢迎?”“不不,不是,小弟只是惊喜。请,大哥里面请。”
“子彦,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事,来,你先看看这个。”萧子彦疑惑的看着恒文良,拿过他手中的纸绢,却看到上面写着:
昕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恒璋,欺天罔地。乘衅纵害,残害生灵,虐流百姓,罪恶充积。大集义兵,力扫奸佞,匡扶王室,拯救黎民。臣坦不才,至微至陋,宠命优渥,当此重任。作此檄文,凡我子民,齐心戮力,以致臣节。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大哥,这••••••这••••••”萧子彦结巴道。“他倒是看得起我,将我比作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呵呵,只是不知道他王坦,是自比那曹孟德,还是袁绍。若是曹孟德尚好,若是袁绍之辈,也不怕反被曹孟德给灭了。”恒文良阴狠的说道。
萧子彦冷静地思考一会儿,沉吟的说道:“大哥,我倒是认为是他王坦自不量力,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兴兵作乱,祸害百姓,这份檄文定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朝中必会权衡利弊,定不敢随意兴兵的。”
“纵是这样,我们不得不防,提前做好准备。”恒文良温和地对萧子彦说道。萧子彦点头称是,而后问道:“大哥,若真的是••••••我们有几成把握。”
恒文良沉吟分析道:“我的辰州,妹夫的蕲州,还有草原一带,再加之你的青州,这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归附我的几个州的都督,全是些贪利之辈,若真打起来,不见得会弃我而去,我料定应当是观望状态,这不足为患。只不过,这凉州,我就有些弄不明白沈廷卓打得什么主意。凉州自古就是军事要地,若他与我为敌,只怕我后患无穷。所以,若是真打起来,我定将先占领凉州,再以图后谋。”
萧子彦听到恒文良提到凉州时已是心惊,再听他这样说更是心惊不已,他不想和沈廷卓兵戎相见,可是打仗各为其主,宣远,我要如何帮你•••••他慌忙对恒文良说道:“大哥,我对沈廷卓这人很是熟悉,很有才能,若是硬打,只怕最后是鱼死网破,而且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大哥,何不劝降,为我所用,岂不更好。”
“若真是为我所用,那是再好不过了,只不过我听说这人顽固得很,子彦你三番五次的劝降不也没效果?”恒文良幽幽地反问道。
“大哥,我会尽力再去劝的,宣远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轻易是改不了的。若是他是朝秦暮楚之人,我想大哥也不必费心思去拉拢了。我也知道他是爱民的,定不会看着凉州无辜的百姓受苦。大哥,再给我点儿时间,万万不可与宣远兵戎相见。”萧子彦急忙劝说道。
恒文良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来的目的已达到。早就听人说沈廷卓与萧子彦的关系交好,自己今天只不过小试一下,萧子彦就迫不及待的去给沈廷卓说好话。看来,如此关系并不是交好那么简单了。哼哼,沈廷卓,有子彦在我手中,我倒要看看你是否能为我所用?他拍拍萧子彦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说道:“子彦,你说的不错。那,一切就靠你了,辛苦了。”随后伤感道:“想我恒璋,一心为百姓着想,驱除鞑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最后,却落得个乱臣贼子的名声,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大哥,是小皇帝无能,怨不得大哥,大哥雄才伟略,纵是当皇帝,也得天下人心的••••••”萧子彦安慰道。
恒文良说道:“为兄并无意做皇帝,若不是朝廷步步紧逼,我也不会行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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