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言》思心欲碎

29、临行辞别心已乱

　　“云卿，你帮我收拾下行囊，我要去趟青州。”沈廷卓随意的说道。杨云卿惊讶的张张嘴，而后小心的试探得问道：“老爷是要去••••••接••••••嘉儿回来••••••”沈廷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杨云卿话中的意思，一挥手将房中的丫鬟全都打发出去，冷笑道：“夫人这是何意？”
　　“我只是问问••••••没有其他意思••••••”杨云卿局促的说道。
　　沈廷卓似乎并不想听下去，说道：“我的心思，夫人应该很明白。我不知道女人聪明是不是好事，但是自作聪明，一定不是好事。我还是奉劝夫人一句，不要搬起石头到最后砸到自己的脚。”说罢，转身离去。
　　杨云卿努力将快要流出眼眶的泪水收回，摇头苦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依然的绝情至此，我仍然得不到你的心，依旧不能和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相比。我们是政治联姻，可是我却从未背叛过你，我默默的为这个家操劳、为你生儿育女，换不来你的一句感激，得到是这样的评价，为什么这样对我？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丈夫的心都得不到，是多么的悲哀。我承认，我看到你和那个女人的孩子站在我的面前，我嫉妒的发疯，让嘉儿蒙冤，但是看到嘉儿被你责罚，我的心早已软了，也接受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沈廷卓阴沉着脸向前走去，惹得下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大气不敢出一口，绕道而走，生怕触了霉头。沈廷卓看到，倒是感觉难得的清闲，双手揉揉眉头：最近诸事都不太顺利，从子彦拜访、恒文良招安、九王爷、再到现在的蝗灾，都让他忧心不已，怕就怕这只是个开端，将来不定会发生什么。
　　他本是随意的往前走，并未考虑要去哪里，走着走着，仿佛眼前无路了。沈廷卓抬头看看，原来是来到一座园子前。但是，看到“紫竹园”三个大字时，却怎么也动不了了，往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伤疤被揭开般的心痛。多年来，自己一直绕道走，尽量不去碰触那块伤疤，没想到 ，今天却鬼使神差的来到这儿。
　　沈廷卓犹豫了好半天，看看左右无人，终是咬牙推门进去。里面清冷与萧索，还是让沈廷卓倒吸一口气，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在府中。园中的竹子长的毫无规则，也分不清出哪里是道路。沈廷卓只得择一些大的空间走，走过竹阵，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几株山茶花树长的正是旺盛。正要往前走，却是被什么东西拽住，沈廷卓回头一看却是一株灌木挂住了衣袖，沈廷卓一狠心，将衣衫撕破，方才获得自由。心中却是暗骂，府中这帮奴才，自己不吩咐，就不知来修剪一下，突然又想到自己下的禁令，谁敢踏进半步来。自从那次，就再也未与紫萱相见，如今，涵儿都这么大了，不知她过得可好？
　　未及到达厅堂，就听到敲磬发出的声音，沈廷卓的寻声望去，只见正对厅堂的桌案上放着一尊观音菩萨，下边敲磬的人正是慕紫萱。耳边传来“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为主，心是恶源，行为罪薮”的佛语，沈廷卓心顿时像被抽空了一样。
　　慕紫萱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沈廷卓，手中的磬槌“砰”的一声落地，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许久，喃喃说道：“终是来了。”沈廷卓这才看清慕紫萱的面目，几年不见，紫萱越发的清秀可人，怪不得上次嘉儿拿《诗经》中的句子形容她，名副其实。沈廷卓见慕紫萱失态至此，叹口气道：“萱儿，你还是恨我、怨我。”
　　慕紫萱随即恢复常态，拿起磬槌，转过身去，闭眼说道：“师兄，我无怨无恨，这一切都是命。”“萱儿，你••••••”沈廷卓痛苦的欲言又止。
　　“师兄，请回吧，你我尘世的姻缘已尽，我已诚心向佛，不希望外人打扰。”复敲起那磬，沈廷卓只觉那一声声敲击声，想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入骨髓。他有些恍惚，此时的慕紫萱是那样的安静与平和，仿佛他的到来只是水中泛起的一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沈廷卓向外看了看，恢复了一些心神，幽幽地说道：“我听闻只有做到：不恼于彼，离众杂恶摧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无系着无我所。无所受无扰乱。内怀喜护彼意。随禅定离众过。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师妹你在尘世还有孩子亲人，如何能放得下？”
　　慕紫萱敲击声一顿，说道：“师兄，依旧的好学识，纵是在佛法中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不错，正是我在尘世中还有放不下的东西，我才未削发为尼，只是整日念经，寻求心中一袭安静之地。”
　　“师妹，我欠你的太多，我好悔恨，为什么我最先遇到的不是你，而是玉茗。我无法去分心，无法••••••我所以拒绝了你，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你后来确实是忘了我，我却又做出那等——事，我毁了你一辈子的幸福••••••我们当真回不去了吗••••••我可以好好的重新爱••••••”
　　“一切有为法，皆悉归无常。恩爱合和者，必归于别离。一切恩爱会，皆有因缘合。和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诸行法如是，不应生忧恼。师兄，我们早已回不去了。”慕紫萱平淡的声音一字一字的传入沈廷卓的耳中，本是知道这样结果，沈廷卓仍是感到很尴尬。立于原地，进退不是。
　　“不知师兄今日怎会到此。”慕紫萱终于诵读完经文，将磬槌放回原处，徐徐起身平静的看着问道。
　　“额，我••••••”总不能说出自己是无意间进来的吧，为掩饰自己的尴尬，沈廷卓摸摸自己被灌木划破的衣衫，说谎道：“我即日去青州，特来向你辞别。”
　　知是谎言，慕紫萱也不去说破，只是微微笑道：“既是如此，祝师兄一路平安。”
　　“好。”沈廷卓负手离去，只是不知他如何踏出紫竹园的门的，只觉一切都在梦境中。慕紫萱方才的话语参杂着以往的记忆，扰乱着沈廷卓的心神，耳边还响着“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地冥冥之音。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楚云举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沈廷卓，伸出手晃晃沈廷卓，关心的问道。楚云举的突然举动让沈廷卓着实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楚云举时，舒了一口气道：“奥，云举，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大哥，你怎么了？”楚云举看到沈廷卓答非所问，更加确信沈廷卓有什么心事。
　　“没事啊，我挺好，挺好。”沈廷卓勉强笑道，不愿多谈的样子，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了？”
　　“挺好？我从进来就一直和你说话，我以为你在听，原来这半天我都是在对牛弹琴啊。”楚云举气恼道。
　　沈廷卓只是呵呵笑，也不说话，任由楚云举数落。
　　“我说我已准备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奥，我们即刻就走。骑马去吧，没有意外，一日便可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