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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世事洞明皆学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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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嘉苦笑:人生大抵如此,凡到大彻大悟之境,方才发现先前的坚持是如此的可笑。自己的信仰、坚持在父亲面前是那么的青涩可笑。回想着父亲在自己说出那番话时那不屑的眼神,沈幼嘉就知道自己必将会屈服于父亲。就像此刻,父亲随意的一句话,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都要跪在这里反省。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平等的立场上,何况——
天色愈来愈暗,若没有早上那场小雨,沈幼嘉此刻或许能够欣赏到夕阳西下的美景。沈幼嘉叹口气,活动活动跪得发麻的腿,试图站起来,只是跪得久了,膝盖处的血液并不流通,一个重心不稳跌向前去。此时,站在角落里的青儿,再也忍不住跑出来,想要将自己的少爷扶起来。沈幼嘉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生事。而后,一咬牙倔强的站起,忍住那钻心的疼痛,一步一步的挪向屋子。在门口稍立片刻,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呼一口气,他知道:该面对的终究会面对的。轻轻推门而入,看到沈廷卓正望着那柄古琴发呆,眉头紧锁,似在思虑着什么,脸上写满了疲倦之意。恍惚间,沈幼嘉感觉父亲好像苍老了许多,想来父亲刚过而立之年,不知道父亲为何这般苍老?沈幼嘉暗自思索,好像他从未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过父亲,因为父亲一直很强势,从未有今天这样的神情。亦或,他从未想过关注父亲,正如他不知道此刻父亲在想什么。莫名的心痛,沈幼嘉慢慢跪下,叫了声:“爹爹”。此后,竟再也找不出一句话来打破眼前的局面。终是沈廷卓发现了跪在地上的儿子,沙哑着嗓子问了句:“想明白了?”
沈幼嘉点了点头,与往日不同这是发自内心的,收敛了平日的桀骜不驯。沈廷卓看着沈幼嘉,透过那张熟悉的脸,仿佛又看到了玉茗,而后是紫萱,师父••••••这些令他心痛的人。良久,沈廷卓喃喃道:“你外公因言获罪被诛,使得你娘孤苦伶仃,终是含恨而去;我师父——你二娘的父亲亦是如此,致使你二娘十几年从未迈出过紫竹园,不是爹心狠,而是••••••我不能••••••”
沈幼嘉猛然抬头看向父亲,他从未听过沈廷卓说过这话,他不知二娘与父亲有之间有什么过往,他不知父亲现在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与他听,只是那句因言获罪被诛犹如一块巨石砸向他的心头,让他不能呼吸。忽而又感觉到,顷刻间身心仿佛处于烈火中焚烧,他却依然冷的不住打颤,或许,自己真的是过于孟浪了。
沈廷卓只觉此刻疲惫到了极处,睁眼是跪在地上的儿子,闭眼是死去的玉茗,眼睛睁闭间,他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所有亲近他的人,如今都离他而去了,儿子也••••••
沉默,依旧是沉默,静谧的可怕。
从未有过的惊慌、彷徨袭上沈幼嘉的心头,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父亲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喜怒哀乐。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接受这个家,这个命运赋予他的一切。血浓于水,命数如此。沈幼嘉咬牙起身去拿那个父亲给自己的“四之”藤条,高举跪下,道:“嘉儿知错,惹怒父亲,不孝至极,请父亲责罚。”沈幼嘉知道,父亲的藤条始终会落在自己身上,如若这样拖下去,那只会越积越大,到最后会大到自己不可承受,不如自己早早免去后顾之忧。
一句话将沈廷卓拉回现实,沈廷卓侧眼看看沈幼嘉,只见其恭敬的跪在地上,此时的儿子已然是收敛了锋芒。儿子性子他亦是知道,不到真正认识到错处,他未必会屈服。但又恨他年少轻狂,叹口气道:“责罚?大少爷本事的很,为父怎敢责罚?我不管你是否真的想明白,今后,我自是不会管你,你也不必在此作秀了,你好自为之吧。”
“爹爹。”沈幼嘉一惊,道:“儿子做错事,爹爹教训就是,何必说这些••••••”
“呵呵,教训,为父教了你半年了,你还是如此不知长进,轻狂、自大、恃才傲物,你到教教为父要如何教你,今天是九王爷,为父自是不怕他,可是难保你那天不会在君主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还想让沈家满门给你陪葬吗。”
沈幼嘉苦笑:萧易寒你可是害苦我了。而后诚惶诚恐摇头道:“不,不是••••••嘉儿不想••••••嘉儿••••••”
沈廷卓哂笑道:“不是?不想?等你想到的那天,沈家离灭门不远了。”
沈廷卓这话是尖刻到了极处,沈幼嘉抬头向北望去,早过了掌灯时刻,因着沈廷卓在此,下人皆不敢进来处此霉头。所以,沈幼嘉只看得父亲那青衫黑暗中若隐若现,而父亲的神色不可辨。骤然一个响雷滚过,声之响仿佛要将尘世击碎,沈幼嘉浑身一个哆嗦,手中的藤条应声而落。顷刻间,大雨如约而至,沈幼嘉下意思的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觉得自己此刻正被黑暗包裹着,大雨真的能将他与天地阻隔开来。
沈廷卓看看窗外的雨,心中暗道,如何这春雨如同夏雨般说下就下,毫无征兆。随即说道:“怎么?无话可说了?大少爷不是口若悬河、字字珠玑吗?”
“爹爹如此说,那儿子便该死了。”
“你不该死,你是该打。”沈廷卓怒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放着堂堂正正的门你不走,却学那穿窬之盗,枉你读了这些许年的圣贤之书,竟将你教得如此能耐。”说着,沈廷卓只觉自己怒火中烧,夺过沈幼嘉手中的藤条,劈手打向沈幼嘉。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沈幼嘉着实一惊,继而是漫长的隐忍,沈幼嘉苦笑:穿窬之盗,现在他才明白,上午跟踪他的那些宵小之辈竟是父亲派来的,这才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沈廷卓大概是气的很了,藤条漫无目的的落下,背上、腰上、臀上、腿上都着了不少藤条,耳边是父亲的咆哮声,沈幼嘉此时已无暇顾及父亲说的什么了,耳边反反复复是沈廷卓那句“因言获罪,不是爹心狠”。又是一个惊雷滚过,沈廷卓的藤条已不再落下,沈幼嘉诧异的看了眼沈廷卓,只见其整整衣衫,冲门外喊道:“来人,掌灯。”
待人点灯之后,房中骤然亮了许多,沈幼嘉下意识的揉揉眼睛,方才看清沈廷卓此时的神情,正想着如何结束这场无妄的劫难时,沈廷卓的声音在头顶乍起,“衣衫去了,跪好。”
沈幼嘉无奈:这是父亲的杀手锏,亦或是父亲认为唯有这种方法才能显示父亲的威严,偏偏父亲的这种做法是他最为不屑的。沈幼嘉忍住心中厌恶,将外袍掀起,衣衫尽去。藤条再打下时,鞭鞭落在同一地方,力道之劲,顿时令衣裂血出,沈幼嘉咬牙一声不吭,蜷缩着身子,生生的受了这责打。
再说那萧子彦何如也放心不下沈幼嘉,来到院门口就看到青儿守在门口,看到他想见到救星一样,“扑通”一声跪下,这让萧子彦大吃一惊,未及开口询问,青儿就哭着求他救救自家少爷。萧子彦暗叫不好,自己如何就轻信了沈廷卓的那迂腐至极家伙的话,应早来看看的。此时,再也顾及不了这许多,疾走几步,推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