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言》思心欲碎

2、落花不是无情物

　　沈家后花园。
　　沈廷卓呆呆的望着院里的山茶花树出神。每每此时都忍不住低吟：
　　凌寒强比松筠秀，吐艳空惊岁月非。
　　冰雪纷纭真性在，根株老大众园稀。
　　他知道妻子玉茗实际喜欢山茶花的，每每看到山茶花落，都忍不住落泪，他还曾笑她痴，妻子总是说，花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也会开的好。想来妻子叫玉茗，玉茗即山茶花也，妻子独爱山茶花也有这层原因吧。
　　想到妻子娇滴滴的样子便忍俊不禁。想来自己真是懦弱，家里出事自己却无能无力，妻子尸骨未寒，竟然不敢拒绝皇帝的赐婚，抗旨又如何，大不了陪妻子去做一对鬼夫妻。娶了杨云卿，自己也是贪恋名利的吧。玉茗泉下有知也会心寒吧！想着，心中便一阵暴躁，起身向门口走去。
　　沈府门外。
　　嘉儿正愣愣的看着门口“沈府”两个御赐大字，苍劲有力，是那么的气派，那么的庄严。嘉儿被这种气势深深的震撼住了。他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一边是自己担心害怕一边是娘亲的殷殷期望。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整理整理衣衫，大步向沈府走去。
　　“唉唉，哪里来的野孩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往里走•••”，嘉儿还没踏进门里就被门卫拦住了。“干什么去？”
　　嘉儿疑惑的看看门卫，小心翼翼地说：“我想找你们老爷•••”。
　　“呵呵，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老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奥，麻烦小哥通禀一声，就说我有急事。”嘉儿恍悟道。
　　“嘿嘿，越说越有意思了，去去，一边玩去，我们家老爷我都不曾见过几面，还能见你。”说罢，将嘉儿推出门外，不再理他。
　　嘉儿被一通排喧激得面红耳赤，想不到小小的门卫这么狗仗人势。想到临来时母亲的眼神，嘉儿不甘的再次走向前去。
　　“哎，说的你没听见吗，再往里闯我可不客气了。”门卫粗暴的拦住他。
　　嘉儿将玉递给门卫，“这位爷，麻烦你将这玉交给你们家老爷。”门卫接过玉仔细看了下，一看是一块极普通的玉，便再也没有了耐性，将玉扔在门外，破口大骂：“哪来的兔崽子，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就来撒野。”
　　嘉儿急忙将玉捡起，擦了又擦，娘亲的物件怎能有损？一股泼天的怒气顶上心底，他上前一步正要与门卫理论，却听到一声喝：“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嘉儿看到门卫跪倒便拜，那份战战兢兢的样子与之前那扯高起昂样子判若两人。嘉儿抬头看看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只见他穿了身云青色缎袍，腰间系着流苏带子，眼神从容淡定带有一股不怒自威霸气，更有一种“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淡然惬意。
　　“怎么回事？”
　　“回大人的话，这小子应要往府里闯，说要见您•••”
　　“奥？你见我有何事。”沈廷卓淡淡的看着嘉儿，随意地说。
　　“是我娘想要见你•••”，嘉儿小声地说。
　　“你娘是——”
　　“家母名讳林玉茗。”
　　“你说什么——”沈廷卓心中一惊。
　　“林玉茗。”说罢，将手中的玉递给沈廷卓，“娘说，见到这玉你会来看她的。”
　　若是先前沈廷卓还存着只是同名同姓的心理，那当他看到这块玉时，他已明白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脸色变了又变，心思却是千回婉转：难道茗儿还活着，怎么可能？玉茗不是死了吗。他回来时看到眼前此景，玉茗下落不明，任是谁也不相信玉茗还活着。眼前的孩子是谁？他为什么会有茗儿的玉？他转念一想，茗儿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自己私下三番五次寻找未果这又是为何？难道茗儿已另嫁他人？
　　“你随我来”，说罢，沈廷卓头也不回的进了门。
　　嘉儿原本打算将玉送到就可以了，不想与这些“官老爷”有任何牵连。听了眼前男子的话，他本是极为反感进这种豪门大院的，然而，脚步却不由自主跟他进去，嘉儿心里极为诧异，总是感觉他身上有股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着他，让他不得不乖乖的紧随他走。嘉儿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打量沈府的摆设，只见府中处处种着山茶花。嘉儿诧异不已，娘是最喜爱山茶花的，他记得娘总是喜欢自己低吟：
　　长明灯下石栏干，长共松杉守岁寒。
　　叶厚有棱犀甲健，花深少态鹤头丹。
　　久陪方丈曼陀雨，羞对先生苜蓿盘。
　　支里盛开知有意，明年开后更谁看？
　　他不知道娘和沈府有什么关系如何这沈府也种着如此多山茶花。恍惚间，二人已来到书房，嘉儿好奇的打量书房里的一切，只见东墙上挂这一副对联“落花无言，人淡如菊”，落款是萧子彦赠沈兄。
　　“你娘——你娘还好吗？”
　　嘉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是何意思。不知道怎样回话吗？”沈廷卓喝到。
　　“我娘她——她病了，她总是咳——娘说她没有几日——”
　　“你爹呢？你爹怎么不给他看大夫。”沈廷卓疑惑道。
　　“我没爹——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爹•••”
　　沈廷卓长舒一口气，没爹，难道茗儿没再嫁•••那眼前的孩子是谁的骨肉？难道是自己的沈廷卓极力的掩饰住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地吩咐：“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嘉儿抬头正好与沈廷卓对视。沈廷卓这才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只见这孩子生的极好，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腿，那腰身更是像沈家的孩子。再看那孩子眼中带有不屈的神色，虽然身处陌生的环境，但仍能应对自如，只是偶尔害怕神色一闪而过。只这眼神沈廷卓便能断定这是他的骨肉。沈廷卓贪婪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不住的想茗儿怀有他的骨肉为何不来找他，难道茗儿已知道他已再娶，茗儿在恨他？
　　嘉儿被沈廷卓盯得浑身不自在，便忍不住打断沈廷卓，“大人，大人•••”。
　　“嗯？——”沈廷卓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摸摸鼻子，说：“你刚才说什么？”
　　“大人，家母还在家中等着，烦请大人屈尊见一下，以了却家母的心愿。”
　　“好，待我换身衣服就随你去，可好。”
　　“谢大人。”嘉儿撩襟跪下磕头。
　　沈廷卓看着嘉儿得体的表现十分满意，看来茗儿是没少花心思管教他，有股世家子弟风范。这孩子若好生雕琢将来必定是一块美玉，必成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