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言》思心欲碎

1、多情却被无情恼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纳兰性德
　　今年的秋天特别的短，一转眼，就到了深秋时节。一阵风吹来，叶子纷纷扬扬的洒落，再有几阵风树上的叶子就会落光了吧。
　　“咳咳•••咳咳•••”一妇人无力的咳着，伸开手一片殷红。这妇人穿着一身合体的青布小袄，细看袄上绣着几朵山茶花，绣工极好，看来是极喜欢山茶花的。苍白的面目仍然掩饰不了其美丽的面貌，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如风,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再看家中，虽然物件极少，但还是收拾的整齐利索。
　　妇人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象，无奈的摇摇头，自己还能再见到今年冬天山茶花盛开吗？自从病了已经不能再做活维持生活了。家中可以变卖的东西都已变卖，那把心爱的古琴也典当出去了，现在可能也赎不回来了。一丝苦笑涌上心头，当初典当时已知道那把琴已不属于自己。只不过还抱有一丝希望罢了，现在成为现实的时候却还是心痛不已。
　　罢了罢了，不去想那些事了。
　　妇人暗暗忖度，我死了，万事成空。可是孩子——嘉儿怎么办？十几岁大的孩子如何能活下去？难道他真的要像那些乞丐一样流浪街头，受尽人们欺负，看尽别人的白眼？她无力的摇摇头，她宁愿自己受一切的苦，也不能让孩子受苦。她自幼教孩子读书识字学琴，就是想有朝一日孩子能成才，不再受苦••••••
　　难道真的要去找他吗，那个绝情的人还会认我们吗？或许他可能都不知道我和嘉儿还活在人世吧！

　　她忘不了那个大雪纷飞夜晚，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他出征之后音讯全无，她日日盼，日日念，却念来了一群强盗，烧杀抢掠•••她只记得当时吓傻的她被一个家丁死死的护着，逃了出来，一个强盗发现了要追，家丁抱住那强盗的腿，冲她大喊夫人快走，她一边跑一边看着家丁被强盗砍了一刀又一刀，血流了一地。眼泪模糊了双眼，她不知道往哪走，只知道往前往前•••只有前面才是安全的。
　　或许是母爱的力量吧，亦或是求生的本能，她没命地跑啊跑啊。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到一个农家院门前，眼前一黑，晕厥过去了。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炕上，一位老妇人正在给自己喂药。老妇人一边喂一边唠叨“这多悬啊，要不是发现得早，可是一尸两命啊。这孩子••••••”
　　“咳咳••••••”
　　“娘，她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娃娃看着自己。
　　“哎，姑娘，你可醒了——”老妇人欣喜地说，“你都昏迷好几天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这是——在哪——”
　　“姑娘，你别说话，你刚醒来，身体虚弱得很，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说”老妇人笑呵呵的说，“这是我们家，你晕倒在我们门口，是阿毛发现了你，把你救了回来。”老妇人呶呶嘴，示意是眼前的孩子。
　　“大娘，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说着便要跪拜。
　　“哎，你这是干什么，这——我是庄稼人，但我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姑娘是哪里人，家在哪？怎会怀着孩子还••••••哎，幸好孩子无事，否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了。我现在想想当时发现你时你的样子，到现在都有点后怕呢。”
　　“大娘说的是。实不相瞒，大娘。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家里突遭强盗，我是拼命逃出来的••••••”说着眼泪已流出来了。“啊，姑娘••••••原来是这样，不哭不哭，现在好了，安全了，不怕不怕”，大娘边说边帮我擦着眼泪，“看姑娘穿的这样，家境肯定比我们这破毛毡好多了，姑娘若不嫌弃，就住这里•••而且，姑娘身体如此虚弱，是不宜行动的。”
　　现在想来，当时是真真遇到了好人，直到生下嘉儿才离去，他们一直悉心照顾她。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尸首都无存了吧。当她谢别那家人出来打算去军中寻他时，得知，他回来几个月了，听说还立了大功，被封为吏部尚书，皇帝赐他一座府邸。
　　当她满心欢喜的去寻他时，却看到他正在娶亲，她的心顿时凉了。难道家中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在乎吗，结发妻子生死未卜他就另有新欢？霎那间，她发现原来以前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只有她还在痴痴地想他不会负她，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仅仅几个月，他怎能——想到以前的种种事，他的善解人意，他的体贴，他的•••她泪如雨下，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忘了她。难道女人真如衣衫，男人可以任意抛弃？现在，看到眼前夫君神情喜悦，从花轿中小心翼翼地抱出新娘的样子，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他眼中不过如此。她抱紧嘉儿转身含恨离去，既然他已经有了妻子，她又算什么？
　　自此以后，她和嘉儿相依为命。十几年过去了，她苦苦等了十三年，每天盼望他能回心转意，接她回去。唉，看来自己是等不到这天了。

　　想着想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都毫无知觉。冰凉的手滑过她的脸。她心头一惊，睁开眼睛，原来是嘉儿在帮他擦泪水。
　　“娘，你怎么了哭了是不是病得很厉害，嘉儿去请大夫来•••”嘉儿起身就要往外跑。
　　“嘉儿不要——娘没事——娘心里苦，有嘉儿在娘身边，娘就好了。”林玉茗说。
　　“奥，那嘉儿，哪也不去了，嘉儿陪着娘。”
　　看着嘉儿帮她把被子向上拉拉，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仿佛她的嘉儿在不经意之间长大了。定睛一看，嘉儿出落得越发地像他爹，那肩宽腰窄的体形，颀长的腿，那双不屈的眼睛更是极像。尤其是那份聪明劲，比他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爹在四岁时，就被人称赞，风俊神清，将来肯定不啻于王东海。嘉儿，娘该拿你怎么办呢
　　“嘉儿，过来，娘有话对你说——”林玉茗犹豫地说。
　　“娘，怎么了？”
　　“嘉儿，娘知道娘的日子不多了，娘不忍心把你一个人留下，娘想让你去•••”。
　　“娘，不要——嘉儿要和娘在一起”，说罢，嘉儿竟哭了起来。
　　“嘉儿，好了，不哭不哭”，林玉茗拉过他，为他擦擦泪，“嘉儿是大孩子了，就不能再哭鼻子了，否则，让人耻笑了去，娘不提这事儿了。那，嘉儿能不能帮娘一件事。”
　　“娘，您吩咐，嘉儿一定会照办的。”嘉儿冲林玉茗坚定的点点头，似乎在告诉她他一定会办到似的。
　　林玉茗从身上取下一块玉给嘉儿戴上，这块玉是沈廷卓和她的定情信物，她一直佩戴在身边，玉虽然不是什么好玉，但是却是沈廷卓花了很长时间雕琢的，技法并不是十分高超，甚至可以说不值钱。她记得当时她还取笑他，拿个不值钱的玉赠与她。沈廷卓却认真的对她说，这是无价之宝，是他花了大量心血亲自雕琢的，并且说，等他们有了孩子，他一定会认真雕琢，使其成为“人中美玉”。她笑骂他没个正经，却把玉好好的收藏起来了••••••
　　“嘉儿，你去沈府，一定要见到沈府的老爷，带他来见娘，就说娘有话要对他说。”
　　“娘，沈府那么大，我怎能进去，沈府的老爷不是大官吗？他会来见娘吗？”嘉儿满腹疑问的看着他。
　　“嘉儿，你只要见到他，把玉给他看，娘相信一定会来。”卓哥哥一定会来的，对吧
　　“娘•••”
　　“嘉儿，去吧，娘相信你，你一定会做到。”
　　“可是，娘•••”看着娘满心的期待，嘉儿不忍惹娘伤心，慢慢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