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恩恩怨怨终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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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彦闭上眼似在沉思，缓缓道：“你娘是个如烟如水的女子，水的灵动、烟的虚渺。你娘太美、太聪慧，让人可望而不可及，正是因生得太好，老天才想要收了去吧。‘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也不过如此。”
沈幼嘉动动嘴想要说些什么，终是忍住了。萧子彦扫了沈幼嘉一眼道：“这些你爹是不会讲与你听的，他那闷葫芦性子。索性我将我知道的都讲给你，父母的恩恩怨怨已过去了，不过嘉儿，你要答应二叔，听完后不要再沉浸于以前的恩怨了。过去了就过去了，男子汉始终是要负起责任，向前看的。”
沈幼嘉见萧子彦神情严肃，不由得点点头。
“初次见你娘时，漫天飞雪，远远地就见一个小人为一株迎雪而开的山茶花苦苦的撑着伞，任由雪花洒在自己身上。当时我就想沈府怎会有这样一个痴傻之人，竟会为一朵花遮伞？走近却听到你娘在低吟：‘山花山开春未归，春归正值花盛时。苍然老树昔谁种，照耀万朵红相围。蜂藏鸟伏不得见，东风用力先嘘吹。追思前者叶盖地，万木惨惨攒空枝。寒梅数绽少颜色，霰雪满眼常相迷。岂如此花开此日，绛艳独出凌朝曦。为怜劲意似松柏，欲搴更惜长依依。山榴浅薄岂足比，五月雾雨空芳霏。’待看到你娘容貌后，我惊了，世上竟会有生的如此好的人。我想遍所有诗词歌赋，都不足以表达我心中你娘的美。小心翼翼地向前询问了你娘闺名。你娘看到我很是诧异，大概我这么做很是无礼吧。你娘冲我嫣然一笑，留下一句‘林玉茗’就跑开了，留我在原地愣了许久。”
“呵呵，自打我记事起，就常常见到娘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低吟：“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当时我并不知其中意思，也不知道那诗饱含娘地多少感情。每当我问起爹在哪时，她总是抱着我哭着说她只剩下我了。看到娘哭，我就知道关于爹的问题，我是不能问的。自那以后关于爹的事我绝口不提。有多少个日夜，我只能在心里想想爹是什么样子的？每当邻家小孩骂我是野种时，我就想如果我有个爹多好，哪怕我爹是个酒鬼，囚徒•••也比现在好，最起码我有个爹。呵呵，当我已经不需要他时，他却突然闯进我的生活，可是娘却没了•••”沈幼嘉回忆着，突然想了什么，疑问道：“二叔，你是说你在沈家见到我娘，怎么会呢？我娘怎么会在沈家？难道我娘是童养媳？不过，像沈家这样大家族不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吗？”
“嗯，你小子还算开窍。你的书是你娘教的吧，小户人家的女子如何会如此才华出众，出口成章？看到你娘如此，我当时就央求我爹，我要娶你娘，后来才知道你娘和你爹早已定亲，我好不遗憾。当时林家也是个大家族，与沈家也算是世交吧。你娘自小就得你外公欢心，你外公也十分看重你爹，所以自小俩家就订了亲。你娘与你爹的感情很好，你娘总是赖在沈家不走，你外公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好在你爹与你娘有婚约也不会惹出什么非议，也就任由了你娘去了。”
“林家是一个大家族，外公又宠爱娘，爹不要我娘了，为何我娘不去找外公？却和我相依为命，孤苦伶仃，难道还怕林家养不起我们俩？”沈幼嘉更加疑惑了。
萧子彦叹口气问道：“嘉儿，你可听说过洪建五年的大案？”
嘉儿一惊，洪建五年，光武帝以谋反罪将林家满门抄斩，林忠建在刑场上，大喊：‘有心杀贼，奈何奸臣当道，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妄作天！’后，慷慨就义。其景惨不忍睹，轰动了朝野。林家？娘也姓林，难道？
“对，你娘就是林家的后人。”萧子彦好像看出了沈幼嘉心中所想：“你娘是林家唯一活着的后人，你可知道为什么？”
沈幼嘉摇摇头，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娘是林家的后人，谋反罪是要诛九族的，怪不得娘对其娘家人只字不提，还对自己说她只剩下他了，心中的疑惑好像一下开解了。
“是你爹带着你娘离家出走了，保全了你娘的性命。”萧子彦道。
沈幼嘉更惊异了，爹带着娘离家出走了？
“当时你爹年轻正盛，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按说你娘嫁给你爹也算是沈家的人了，应该与林家无关了。可是你爷爷，害怕林家的事牵连到沈家，耽误你爹的前程，而且为表沈家对皇帝地忠心，就逼着你爹写休书休掉你娘，这可真是墙倒众人推啊，对一个弱女子都能下的去这么的狠手。如果你爹写了修书，你娘就还是林家的人，就要随你外公而去了。你爹不同意，说他的前程不需要用女人去换取，死活也不肯写休书。”
沈幼嘉暗道，如若沈廷卓真的写了休书，他可真要鄙视其为人了。一个男人拿自己的妻子去换取前程，可真是•••
萧子彦看沈幼嘉明眸闪动，似在想着什么，沉声道：“不要以为那是爹应该做的，自古以来忤逆父母实非孝子所为。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沈幼嘉撇撇嘴，大人们为什么总喜欢那孔夫子的话来教育孩子？沈幼嘉恐怕萧子彦再大讲孝道，岔开话题问道：“我爹为什么要带娘离家出走？”
“呵呵，你小子•••”拍拍沈幼嘉的头继续道：“你爹不肯写休书，你爷爷脾气暴躁自是容不得爹地忤逆不孝。在苦口婆心、威逼利诱失效后，你爷爷大动肝火，开祠堂动家法要打死你爹。在我赶来时，你爹被家法折磨的痛不欲生，被关在小柴房中，其景是惨不忍睹，你娘哭着劝你爹放手吧，你爹执拗摇头呵斥你娘不要管。”
沈幼嘉更震惊了，爹娘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惨痛的经历。
“后来，你爷爷见你爹如此固执，召集全宗族想要跳过你爹直接将你娘休了。你爹听到消息之后，连夜带着你娘离家出走了。你爷爷一气之下将你爹从宗族中除名了。”
“那爹娘隐居了？”
“嗯，你爹你娘就来到了这凉州，不问政事，过起了桃源生活。”
“娘说，爹出征了，家里来了歹人，所以•••可是，既然隐居如何还能去带兵打仗。”
“这就是，你爹的迂腐之处。不过人总是要认祖归宗的，叶落归根，不能总在外漂荡。再加上你爷爷也老了，家业总要有人来继承。你的那些叔叔没有一个成气候的，入不了你爷爷的眼。这时你奶奶跟你爹传来书信，大致意思是，如若你爹立了大功，你爷爷就可以对你爹离家忤逆大罪既往不咎。信里字里行间诚诚恳恳，饱含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盼望之情。你爹看后信以为真，匆匆参军了，只有当兵男儿才会更快的建功立业。”
“难道那信•••”
“对，那信是你爷爷的意思，你爷爷可以原谅你爹，毕竟虎毒不食子。可是对你娘•••在你爹走后，你爷爷就下了毒手•••”
沈幼嘉的心彻底凉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豪门吗？没有亲情，没有人性，有的只是相互间的利用。他突然想到自己入府以来种种事，不寒而栗。但还是不甘心的问：“爷爷对自己的儿媳就下得去狠手？况且娘当时还怀着孩子？”
“你爷爷当时得知你娘怀了孩子，就下不去手了，不管怎么样他对孙儿都应该有所顾忌，毕竟是沈家的骨肉。你想想所有家丁都死了，凭你娘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逃出？皇帝不容，你爷爷也只能做个样子。而且这样可以让你娘和你爹分开•••”
“那我爹后来会不知道我娘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去找我娘？”
“不是不去，是不能，是不敢•••你还小，有些事等你大了自会明白的。好了，时候不早了，二叔也累了明天早上还要赶路。”
“二叔这么快就要走？”
“嗯，二叔还有很多事不能在此停留许久，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恩恩怨怨终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