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录II 魔神战争》北海猫右

29、Chapter 29 怨灵 下

　　又是黄昏入夜，大片的阴云遮蔽了星空，如水的黑夜被蒙上了一层灰黯，更让人无端地觉得压抑。在这早已死气沉沉的雷欧波德家族领地内，有一行人顶着夜色缓缓前行，当先之人正是布莱特。此时他面色微白神情看似平静，只是脚下每每迈出一步却都有如千斤之重。是啊，所经之处沿途满目疮痍，昔日繁盛之地只余下残垣断壁，焦尸遍野。

　　布莱特忽然越走越快，在临近记忆中的领主之地时却又戛然止了步。他紧了紧双拳，转身一脸漠然，半晌才对身后一直紧追不舍的一众同伴开口哑声道：“从这里开始，让我一个人过去吧。”语气是让人不容置疑的坚决。

　　刚想出声的伊丽娜张了张嘴，最终却只黯然地叹了口气。她早看到了不远处游荡的亡灵们，面对这些怨灵最不好受的自然是布莱特。

　　布莱特不再说什么，只迳自一人默默地走入一群亡灵起舞的死亡之地。此刻他只想独自一人面对。似是感悟到了布莱特的心绪，便是原本停驻在他肩头的那只乌鸦也识趣地飞开了，只拢翅落在了一旁的断垣上，用黑曜石般死寂的双目一瞬不瞬地望向布莱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近了，更近了。布莱特目光毫不闪避直直地看向众多被怨念束缚的亡灵，眼底深处似卷起了狂怒的海漩。他无声地驻足半晌，许久才抿了抿早已失了血色的双唇，阖目间声线有了丝丝的颤动：“抱歉......即使这句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眼前这些......该是死去领民的亡魂吧......布莱特内心发涩，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为家族招来的劫难。可是，他也同样很清醒。再是愧疚现在却还不是他葬身的时候。他不能。他还有未完成的责任。如今他能做的就只有用自己的剑让他们的亡灵再次安息。

　　布莱特缓缓抽出自己的长剑，一步步决绝地走向起舞的亡灵群。蓦地，一阵阴风拂面而过，布莱特眉心骤然一蹙，惊觉周遭竟又有许多恶灵和僵尸纷纷聚集过来。不待多想，布莱特箭步飞身疾刺，人剑合一，银剑蛮横的力道凿穿了最近一个僵尸的胸腔，然而他剑势不减，身形反而更快，一人带着剑上的僵尸狠力向另一只僵尸扑去，直直刺穿了两只将他们齐齐钉入了百步外的枯树干上，不过几个呼吸间布莱特以堪比惊雷的速度一举冲破了亡灵们的包围圈。亡灵反应自然不及布莱特，发现失去了眼前的目标后才转身再次先后向布莱特所在涌去，不过俨然已失去了最先的章法。

　　树下布莱特手上的银剑一旋一回力，甩开两只僵尸的同时踩着树杆借力一跃，迅速向半空中散乱靠来的恶灵斩去。没什么防御的恶灵瞬间被撕裂，轻飘飘地化了无形。布莱特正想折剑再袭逼近的另一只恶灵，不料突生变故，只觉得身体一沉，竟是被什么抓住脚裸从半空中扯了下来。布莱特反应十分迅速，下落的同时回身便是一斩，落地并就势一滚，稳稳退开在几步之外。脚边掉落的是一只腐烂的人手。

　　只见原本被布莱特开膛了的两个僵尸竟再次晃晃悠悠地向他走来，周遭的亡灵更是突然发狂，如打了鸡血般癫狂起来，那一双双泛着死气的猩红双目在看到布莱特的一瞬都迸发出碜人的杀意与无尽的怨恨。他们没有所谓的自主意识，只完全地任由生前的怨念所支配。

　　“火好热啊...为什么...我们会碰到这种事...”怨念之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满含濒死之人的不甘与愤恨，如声声催命厉啸，试图蚕食生者的心智，“为什么...有罪的你可以活着...”

　　自然不是第一次与亡灵交战，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棘手的情形，更是没听说过亡灵居然能发出怨念之声。布莱特手下不再留力，一击双头龙斩，正面迎上僵尸的尸暴牙爪杀，直接将僵尸的一头一肩斩落下来。那僵尸被剑气击倒，却在下一刻再次不屈不挠顶着残破的身体再次站了起来，向布莱特一步三晃地走去。

　　布莱特执剑的手竟是一颤，心绪翻涌，除非他死...否则这些亡灵的怨恨就无法消弭吗？骇然间不留神他竟被半空中恶灵飞扬的镰刀伤到，不过一击死灵魂斩竟让他全身剧痛不已。此时的布莱特显然已被乱了心神。

　　不远处一直在观望的伊丽娜几人，同样也看出了布莱特处境十分不妙。伊丽娜拼命咽下了喉口近乎溢出的惊呼，心更是蓦地一缩，她强作镇定，转身对身旁的同伴急促道:“布莱特有危险了！”见几人还在原地因为布莱特早先的独战请求踌躇，伊丽娜心下更是大急，扯了最近的艾蜜哀求起来：“我求求你们！请帮助布莱特！！”也只有她才看到在布莱特真正地陷入了危机，死去的人们都憎恨着布莱特，这是何等强大的怨念！黑色的负面能量正朝布莱特的所在奔流而去，黑色的，炙热的漩涡！她看得见，也感觉得到。

　　艾蜜本不想插手布莱特的私事，但看到伊丽娜苍白的脸色，心下也是有了不忍。其实用不着伊丽娜劝说，他们也会去援助布莱特，毕竟他早已是同伴的范畴了。艾蜜当下拿起匕首，霍霍磨了两下，一边还不忘愁眉苦脸地嘟囔，“啊～我最怕那种‘东西’了～讨厌啦！” 话是这么说，她脚下却是不含糊，直接跟上了已经小跑起来的伊丽娜。

　　驰拔起地上的大斧，显然早已按捺不住了，若不是布莱特之前说要自己过去，他这个好战的驰大人早就会直接阔斧开杀。如今有人带了头，他自是兽吼一声，浑身心痒痒地扑杀而去：“哦喔喔喔～俺用斧头让你们死干净点！！”

　　獒微一盘思，觉得布莱特活着的价值远比死去的价值要的太多，又看到驰殿下激动得双目放光，不顾前后地直接冲入了亡灵之中，便也低声叹息，抄起拳套向布莱特所在奔去救援，同时低喃道：“抱歉,我不能让他白白送死,请原谅我的自私。”却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原地剩下的便只有两个翼人了。他们和其余几人不同，还算不上布莱特的同伴，看到布莱特的处境也没什么想上前援手的意思。索妮雅一双活络的大眼转了转，看着这许多的亡灵似乎有些神游。同样看着一众狂乱的亡灵，路特则是抵着下巴，一脸的探究，嘴里还在碎碎念，“祖先的文献有记载……任何形式存在的精神都有可能以残留意念的形式保存下来。不过尸体或者骷髅只是物体罢了...就算有残留意念附着在上面...这些东西又是基于何种原理活动的呢？真想研究看看～～”

　　索尼雅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道：“不知道变成僵尸是什么感觉呢？”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狠狠甩了甩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讨厌皮肤变粗糙,绝对不要！”说完，她转头看向路特，“路特，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一句话果然将路特从研究者的深思中一鞭子抽醒过来，“啊？不要！不要！太可怕了！啊～～～”话未说完，他便被已经打定主意了的索尼雅直接揪着衣服的后领，毫无表决权地被拖入了战场。

　　“嘎？有帮手了诶～”两百米外的一株还算完好的大树上，黑暗中藏匿的正是从头到尾一直在观战的乌鸦艾瑞克森和凯瑟琳。他们所在的树下不可见处隐约有两个身影全然被暗域包裹了存在，看不清面貌，只是蠢蠢欲动。

　　“唔，去吧。”凯瑟琳弹指间，暗幕碎裂，两个身披战甲的魔战士一下便暴露出了身形。用不着艾瑞克森多加催促，两个一前一后并不着急地向布莱特去了。

　　同一时间，凯瑟琳五指虚空一抓手下红光微现，一个十二芒星裹着浓郁的死气在她挥手一抛下隐入了地面，于百步之外，空间微度扭曲，接踵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炼化后的骷骸兵。这些死亡兵种，或挥舞着骷骸之刃，或卷着抽魔龙卷咒，纷纷上前去牵制布莱特的同伴们。

　　而布莱特四周似乎形成了亡灵真空带，原先疯狂扑咬着他的恶灵和僵尸也都退开了，同样改向布莱特的同伴们袭去。生生隔出了一方清净之地。

　　一时压力骤减的布莱特却完全不敢松懈分毫，只手更是紧了紧长剑，目光如炬警惕地盯着两个向他走来的魔战士。直觉这两个才是真正棘手的人物。这种浑身散发着死亡之气的决不是生者，更不会是寻常的魔战士那么简单。

　　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个幽灵战士并没有即刻开战，反是于他十几步之外站定，透过厚重的面甲，似乎从头到脚在细细地审视着他。

　　布莱特心下惊疑，一种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渐渐地这种焦躁的感觉越发清晰，让他第一次不假思索地出声：“新的敌人！？”是试探也带着几分犹疑。明明这种情形这种出现无疑是敌人，但他却在来者的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杀意。

　　布莱特的声音同样惊醒了两个心绪复杂的幽灵武士。当先者面甲后的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当头便是对布莱特一顿怒意呵斥，“愚蠢！唤醒亡者的原因其实就是你的懦弱意志！”声音窒闷空洞，如同隔着地狱发出的死亡之息，让意志薄弱者灵魂一颤。
　　另一个幽灵武士似乎幽幽地叹息一声，抽出了身侧的佩剑，一瞬间战意勃发：“长不大的孩子，就让你去陪伴你死去的父亲与兄长吧！”
　　“你们到底是谁！？”乍然听闻被提及自己的父兄，布莱特一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浑身炸毛，不管不顾地挥剑怒然袭向了第二个出声的武士。
　　还是百米外的那株树上。不如观摩战况的凯瑟琳，艾瑞克森在树枝上不耐地来回走着，显然耐心已经耗尽，“搞什么！”它恨恨一跺爪子，黑漆漆的鸟脸上眉头皱得老高：“怎么那么多废话！”凯瑟琳没有回话，依然眯着眼打量着幽灵武士的动作，心下却是评估着这种新成品的各种机能。
　　“我说，凯，这是失败品吧？”艾瑞克森终于停止了无谓的走秀，沮丧地瘫在了树丫口，软趴趴地自是没什么形象可言，“……搞什么！这什么玩艺儿啊！一会儿要穿衣服，一会儿要兵器，一会儿要我们放亡灵说什么要看看那小子如今的身手！到底是谁给谁打下手啊！什么烂货！就会在那边不痛不痒地耍剑，连那红毛小子的头发都没割几根下来，哪里厉害了？”
　　一旁的凯瑟琳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赞同艾瑞克森的满腹诽谤，看着远处交战的两人目光微闪，却是难得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