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君问

3、往事

　　后来几天，拓也一直呆在房间里，而我，则随时为他服务。这本来也算是我的一项工作，现在却不止这样。他一个人的时候很乖，也许这个词不太妥当，那么说是闷闷不乐吧，可我很自然的认为这才是他，好象生病的人更能表现出他们的本来样子。拓也应该是这样的吧，我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暗自得意，终究是个好青年嘛。“喂，直人，我说，你干吗，心不在焉的样子，碰见小香了。”拓也突然朝我大喊，但马上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背过身去，又马上指着一堆衣服说：“喂，把这些衣服拿下去，要洗了。”

　　真是，命令的口吻又来了，真受不了。

　　没想到他转过身来说：“谢谢！”

　　“那个，没什么了。”我连忙拿了衣服离开，还真不习惯呢。

　　我在吧台的时候，店主和其他的男公关会问起拓也的情况，但男公关们则一边和客人碰着杯，愈发的尽兴，而店主往往看我一眼，默默地走开。很多话，如果不适合这个环境，干脆用沉默取代。店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好象酒色一样浑浊，弥散着醉人的味道，清醒则像阳光一样，消失不见。总以为用灯的光芒可以忘却黑与白的颠倒，可以填满心里阳光不曾倾洒的角落。

　　以为□□那么接近，可以忽略灵魂的距离，这一场夜的游戏，无论谁是赢者。都已经输给了自己。

　　第二天，我去取送去洗的衣服。服务员拿给我一样东西，说是在衣服的口袋里发现的。

　　我把它捏在手里，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一条项链，但是那个挂坠——银片一样的东西，上面分明印刻着小香的头影。而这是在拓也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

　　我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好去找拓也。

　　门锁着，我开始使劲敲门，好一会儿，拓也穿着睡衣站在我面前。“你疯了，什么……”

　　我一把把他推进门里，说：“如果你喜欢小香，就不要这么伤害她，虽然她没有说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是喜欢你的，何必……”

　　“谁告诉你我喜欢她了，我说过我讨厌她。而且既然你那么关心她，就不应该把她塞给我，你明白吗？做好你自己的事吧，我是永远也——不会~喜~欢~小~香的”他的眼睛突然望着窗外，一字一句，轻柔却掷地有声。我回过头看见小香转身离开的背影，又是那样一个失落的画面，风吹着头发，开始变得凌乱。晴朗的天空好象有了阴云的邂逅，那样措手不及。

　　“小香，等等。”我追上去想安慰她，“让我一个人，好吗？”她背对着我，挥挥手。

　　“那这是什么？”我重新回到拓也的风房间，把项链扔给他。“这个，你怎么解释？”没想到他比我还吃惊，疲惫地坐下来，好久没说话，把头埋在手臂里，像是个无处可避的小孩，找不见回家的路。我有点后悔，正想出去。他说：“把它扔了吧，请你帮我把它扔了。拜托你。”“可是，小香……”

　　“她不是小香，她叫友子，是我的女朋友，呃，是以前的女朋友，现在不是了。很像小香吧，”他笑了，但呼吸有些急促，他像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可是她们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友子的头发是卷的，总是染成酒红色，她的眼睛也会说话，但她喜欢戴大大的太阳镜，她不喜欢喝橙汁，她不会像小香那样哭得一塌糊涂，她也不肯穿我的衬衣。但是，谁管这些呢，我爱她，别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这才发现，项链挂坠上的头像的确与小香有所不同，除了头发，还有那“迷人”的笑容，我相信小香是不会那样笑的。而且，挂坠的背面分明刻着“友子”。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急躁了。

　　“对不起，是我太冲了。可是小香她并没有错，你怎么会……”

　　“我知道，但就是没办法，情不自禁地想把她推开，我害怕从她身上看见她的影子。”

　　“她的影子……”我在心里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看到他一脸沮丧的样子，我好象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愣愣地站在那儿，即使没有人怪我，也还是惶惶不安的。我等待着他开口，发发牢骚，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暗示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一直是这样的人吗？

　　然而没有，他好象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再没有看我一眼。我只好怏怏地走出去，当我转身关门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似的，对我说：“对不起！我好象没办法……”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不应该道歉的，我想，但是听他这样说，我却一句话也不说地接受了，又不像是为了自己。

　　下楼的时候，我的手里一直捏着那条项链，也许是银质的，并不寒冷，但却仿佛闪着冷漠的光芒，永远无法改变。不会变质的东西也同样让人担心啊。那天晚上后来下起雨来，玻璃窗上蒙上了厚厚的水汽，从里面望出去，一片迷糊，然而就算是灯光通明的室内，也还是一样。难以分辨。

　　我晚些时候，又去了一趟拓也的房间，屋子里完全是下雨天特有的气息。闷热又潮湿的，像是在演绎着某种心情，他也不开灯，走廊里的灯光斜照进去，他的身体半明半暗地倒在床上，看的出来是喝了酒。第二次，他醉了。我不由自主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条项链，好象希望从那里得到一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