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第三章

5、上善若水 位高者寒，

　　李迟素不愿意去跟小皇帝讨价还价，所以只淡然地看着，手里握着藤条，脸上的表情很清楚地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
　　“相父……”
　　“现在过来，打五十，多说一句，加二十。”李迟素敲了敲徳宇殿的软榻。
　　“五十！？”小皇帝惊呼，五十下戒尺都够呛了，别说这狰狞的藤条了。
　　“七十。”李迟素无情地审判，不容拒绝的口吻。小皇帝知道这回李迟素是来真的了，可是怎么也挪不开脚步，七十下藤条！？
　　终于在李迟素的藤条第二次点了软榻的时候，赵绍瑜屈服地走过去，趴在软榻上，撩袍，褪下了裤子，臀便撅在李迟素眼前，脸上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头埋在手间…双腿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微颤，戒尺的伤还痛着………
　　“啪！”李迟素扬起藤条，重重地砸下，带着风呼啸着，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徳宇殿显得十分摄人。
　　“啊！！”小皇帝未曾做好准备，哪里想过那藤条打下竟然能痛成这样，痛呼一声，手死攥着软榻上的垫子。
　　“啪！”不等小皇帝缓过劲来，又一声脆响划破空气，臀上两条红色棱子浮了上来。
　　“啊……相父……朕错了……相父……”赵绍瑜这回是真的怕了，终于知道藤条哪里是戒尺可以比的，这东西打下来的感觉简直就是要将皮肉生生撕裂。
　　“啪！啪！啪！！啪！啪！”连着五下，力道未减地重重砸下，小皇帝一霎那间甚至忘了喊出口来，张着嘴，一声痛呼就堵在喉咙口，接着眼眶里便漫上泪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藤条并没有因为赵绍瑜的反应停下来，李迟素看着藤条砸下带来的红棱，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仿佛肉被撕裂抽烂了一般的疼痛终于让赵绍瑜无法抑制地眼泪直留下来，甚至连喊的功夫都没有。
　　“啪！啪！啪！啪！啪！”李迟素下手极有节奏，不急不缓，力道不小，不一会儿整个臀部已经是交错着一张深红色的网子了。
　　“相父……啊……相父……”小皇帝终于是缓过一口气来，眼泪似是不会停止一般一颗一颗掉下来，攥着软榻垫子的手也是青筋乍现，呜咽着求饶，唯恐李迟素再次落下藤条。
　　“还有四十，皇上好好反省。”冰冷的语气丝毫没有显示出李迟素心中的不忍与心痛，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足够的疼痛确实能够让一个人自省自律，他希望将来当他离开小皇帝的时候，每每他要做些什么错事，都会想到当年一顿让他苦不堪言的打。
　　“相父……啊！”小皇帝一声相父被李迟素的藤条打断，取而代之的是噼里啪啦的藤条砸到臀上的声音，终于肆无忌惮地叫了起来：“相父……啊……相父……饶了我……我错了……相父……”
　　纵使那哭声再凄厉再让人心疼，李迟素脸上始终都是雷打不动的神情，他不再维持五下一停的节奏，手起手落再也没有歇气的时间……
　　“相父…呃…相父……饶了绍瑜……绍瑜错了…啊…相父……”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剧痛让赵绍瑜几乎再也不顾什么君主威严，哭得喘不过气来，却始终不敢躲也不敢拦，不为其它，只为对李迟素的敬畏。
　　藤条无情地一下下抽上已经紫红的臀部，原本白皙的臀如今已近是不满狰狞的伤，连着大腿上戒尺打出来的红肿，着实让人心疼，可越心疼，李迟素手上的藤条只落得越重。
　　“相父……相父……呜呜……相父…我不敢了………”剧痛和哭泣让赵绍瑜再没有其它的力气，只能不断地重复着相父与不敢，最后一下藤条抽上赵绍瑜的臀部之后，李迟素轻轻地将藤条放到榻上。
　　“去你皇父灵位前跪着。”李迟素不近人情的话从小皇帝头上飘下来。
　　“相父……”小皇帝挂着满脸的泪水，带着委屈的呜咽，转过头看着李迟素，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事实并没有因为他站不起来而改变分毫，李迟素毫无表情的脸色让他最终还是一蹭一蹭地走到赵清寰灵前那张镂花跪台上，跪了下去。
　　李迟素走到徳宇殿窗台边站着，举目看着徳宇殿外的天，手指藏在宽大的袍袖下轻轻颤抖，假装没有听到身后小皇帝的呜咽。终于，那呜咽慢慢地大声起来，变成了委屈的低泣……最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李迟素回头低喝了一句，哭声戛然而止，然后又背过身去，他不用看也知道此时的赵绍瑜定是咬着唇死不发出声音，泪哪里可能停。
　　“相父……”半个时辰之后，赵绍瑜终于夹着哭腔低声求饶：“瑜儿痛……”
　　李迟素袍下的手紧紧地攥着拳头，半晌终于还是松开，镂花的台子他也跪过，那感觉能把人逼疯，只要轻轻挪动一下那从膝盖传来的剧痛就会像无数根刺扎进去。
　　“起来。”李迟素走到赵绍瑜身边，负手而立，却随时准备着扶稳即将站起来的赵绍瑜，果然，人还没站起来，便差点整个摔到地上，李迟素伸手将赵绍瑜扶住，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相父……”赵绍瑜终于忍受不住，整个人扑到李迟素怀里便没完地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的。
　　“好了，不哭了。”李迟素最后没有再喝住他的痛哭，手轻轻地拍着赵绍瑜的背后，只是那惯于冰冷的语气此时也没能出来几分温存，倒是真的把小皇帝唬得噤了声。
　　当将小皇帝扶到软榻上躺着，李迟素手里拿着药的时候，他才开始说点什么：“今天这七十下藤条，希望皇上能记着教训，往后不论对谁，纵使是一个百姓，也要宽容以待，设身处地地为人着想，身为君主，微臣不求皇上兼顾到全天下的感受，只求皇上尽力而为，位高者寒，但切记上善若水，天下人都会惧怕皇帝，但是皇上，你要兼怀天下之人，不是只有山东旱灾的灾民才是社稷的百姓…就连后宫的太后娘娘也是皇上的臣民，只是，她同时是你的母亲而已，皇上要以孝为道，太后十八年如一日待皇上如亲子，皇上又以何为报呢？莫要等到有一天，子欲养而亲不待。”
　　“相父，朕明白了……朕不会在再让相父失望的……”
　　“皇上明白就好，不仅不能让微臣失望，不能让先皇帝失望，更不能让天下万民失望……”
　　“是……朕明白。”
　　赵绍瑜脸上还挂着泪，上药的过程很痛，泪水怎么样就是擦不完，直到上完药，李迟素拿着帕子为小皇帝擦干净泪水，道：“这一次饶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往后再这么哭，便多打二十！”
　　“嗯。”一遍用袖子将刚又流出来的泪水擦干，一面委屈地应话。
　　“委屈了？”李迟素坐在榻旁，问。
　　“没有……”赵绍瑜口是心非，别过脸去，眼睛都哭得红肿。
　　“皇上答应过不再骗微臣的。”
　　“相父……”终究还是个孩子，转过头来，泪水噼里啪啦地直落，呜咽着说：“好疼……”
　　“疼才记得住教训，不疼还打来做什么？”李迟素的宠溺从来无法表现在脸上，只是言语之中的几分关心：“以后要做什么事，就想想清楚该不该做。”
　　“相父，千里饿殍，是真的？”小皇帝是真正的心怀天下，如今还记得朝堂之上李迟素说过的话，千里饿殍如此严重的词语，犹如千钧巨石压在他的心口。始终难以忘怀，即使躺在榻上……
　　“千里饿殍，土地干裂，唯有苟且活着的，啃树根食树皮，臣亲眼所见。”
　　“相父，朕想去济南看看。”
　　“皇上是天子，当在京师坐镇天下，地方之事自然有文武百官去办，若皇上想去济南，待来年风调雨顺再去。”
　　“听说，济南原是个极好的地方，朕一想到那书里面说的花红水绿，如今相父说千里饿殍……”
　　“皇上能有如此的心是天下的福分，但社稷之事不是一步就能登天的，要心系万民认真经营。”
　　“朕明白，朕定当勤于朝政，心系天下。”
　　夜，李迟素留宿宫中，在徳宇殿榻边守到了半夜，将小皇帝报到了龙床上，自己则坐在一旁，看着小皇帝熟睡中偶尔皱起的眉头。心想，什么时候，这已经不再是一个责任，而是一份感情。

作者有话说

　　嗯，今晚头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