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第三章

48、一路的帐

　　这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说不出话来，十年已过，戚函央仍然是落雁之貌，只是一双秋水剪瞳中透出些心灰意冷，而李迟素这十年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平静得如死水，两人自这么看着，连古诗中那“相见泪千行”都没有。
　　“十年前是迟素欠你，待天下安定，这条命，任君取之。”李迟素沉默了半晌，负着手转过了方向望着天穹，始终还是不忍看那双眼睛，他说出了这个最不该提得话题，战场上李迟素运筹帷幄，官场上李迟素滴水不漏，偏偏这情场之上，李迟素却如何也无法巧舌如簧，如何也说不了那闻言软语。
　　“生死之事上天注定，我父兄落得那个下场是报应，恩恩怨怨过眼云烟，李大人，不必太过在意。”戚函央的声音十年未变，依旧是那么超凡脱俗，只是话语中的冷淡与疏远那么明显，不介意，便是不在意了……
　　“我找李大人，是为讨一人情，我有一故人大病，他家弟弟来寻我，受人之托。”戚函央道。
　　“苏傲天来找你，为救苏慈？”
　　“是。”
　　李迟素沉吟片刻，他此行带着赵绍瑜，多有不便，苏家一路过去虽然算是顺路，但是毕竟赵绍瑜帝王身份，耽搁不得。
　　“今夜，你且带那苏傲天来见我。”李迟素心中斟酌，还是决定先见一面再说。
　　即便是再绝情，再不在意，戚函央却还是记着当年的，李迟素哪里不知呢？为何这苏傲天能请得动戚函央？当年便是因为那苏慈，李迟素于戚函央才得意相识，戚函央向来重情重义，这份情义她记了十年，究竟是将遇见李迟素，当成一个多大的礼物？
　　二人话罢，便回了那酒楼，车驾仍在，李豫恒三人也是在的，戚函央上了轿一路去，依旧是笙歌一路，李迟素与那三个孩子的归途则显得有些喜感，这三个小鬼可谓是各怀鬼胎，而那个中关系，是妙不可言……怜那赵子书，脸色白得发青，更有一顿打在等着。
　　到了客栈，李迟素回过身，道：“都到我房中来。”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此时是戴罪在身的。私自出门的事还未论处呢。
　　房内，三人对着李迟素，那条裹着红绸的藤条还那么触目惊心地拜访在桌面上……
　　“说，谁的注意？”李迟素摆着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坐着，盯着三人挨个地看。
　　“是绍瑜任性，逼着豫恒和子书的。”赵绍瑜首当其冲地站出来，也确实全是他的主意。
　　“去天下第一楼是豫恒提的。”李豫恒上前一步，道。
　　“子书明知河阴城非比寻常，未曾加以劝阻，错在子书。”赵子书只敛眉，四两拨千斤般将这罪名全揽到自己身上。
　　三人谁也不让，李迟素也未置可否，但是总归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三人搭着才是一台戏，这才出来几日便这么无法无天，要再走一程，闹到渤海了不定闹出个滔天大祸来。
　　“出门前我如何交代的？”李迟素问，将三人挨了看了遍，最后目光落在赵子书身上。
　　“师父说过，不惹事生非，不私自行动，一切以安全为上。”赵子书答。
　　“哪一条做到了？”李迟素看向小皇帝，问。
　　“一条都没做到，绍瑜知错……”赵绍瑜倒也答得坦诚，只是那帝王的神定气闲在李迟素跟前总会显得有那么一点功力不足，所以说话显得有些委屈。
　　“是不是定要挨了打才知道安分？”李迟素看着三人，道：“这趟出门我未曾想过要打要罚，都是有身份的人，你们身上如今都是背着天下百姓的，该有责任，知道进退。却一个个往藤条上挨？”
　　李迟素打人是极少如此教训的，多半是先打了再说，就算是道理也总是打完了再讲，只是连他自己也未曾发现这样的变化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他变得对这三个孩子如此牵挂了？
　　“两个朝廷命官，一个当朝天子，如此肆意妄为不知轻重，真当了自己天下无敌了？”李迟素斥道。
　　“相父。”赵绍瑜拱手，道：“一切皆因绍瑜任性，请相父责罚。”
　　“是豫恒的错，师叔打豫恒吧。”李豫恒知道赵子书身上的伤肯定不轻，要是这顿打落在赵绍瑜身上，那他得悔死，过几日还要骑马，先让子书顶了罪不说，如今更要绍瑜来挨打，李豫恒是如何也过不去的。
　　“师父昨日交代过子书的，子书有负师父之托，理应受罚。”赵子书说话总是不曾有多起伏的语调，但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却总是让他显得最为成熟，说的话，也那么坚定。
　　“今日这顿打你们三个都不必争，我还不缺教训你们的功夫！”李迟素说着指了门口，道：“豫恒，子书都出去候着。”
　　李迟素如此说，意思便是今天这打时挨着个来的，谁也不必争谁也别想躲，这赵绍瑜第一个开刀，毕竟算是个“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说

　　今晚就这一章了，明天应该还有……国庆回家了，生活变得不规律一点了……